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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校运会的呐喊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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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叶姜南下楼帮忙的时候，特意多装了三个包子。
两个青菜香菇是给周京唯的，一个鲜肉是自己的。她把三个包子分开装，在装青菜香菇的袋子上用记号笔画了两个圆圈，表示两个，又写了一个“菜”字，确保自己不会拿错。
林芳看见了，笑着说：“你这画的是鸡蛋吗？”
“妈你不懂，这是暗号。”
“你跟京唯之间还有暗号？”
叶姜南差点咬到舌头。被她妈这么一问，这两个字就变味了，好像她跟周京唯之间真的有什么秘密一样。
“我跟我自己之间的暗号，防止拿错。”她解释了一句，也不管林芳信不信。
林芳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七点二十，叶姜南换好校服下楼。周京唯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跟昨天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
“你的和尚套餐。”叶姜南把袋子递给他。
周京唯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上的两个圆圈和一个“菜”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画的是什么？”他问。
“让你知道这是青菜香菇。”
“你写个‘菜’字我就知道了，画两个圈干嘛？”
“那是两个包子的意思。”
“你写个‘二’字不是更快？”
“我喜欢画圈，你管得着吗？”
周京唯没再说什么，把袋子收进书包里，没有当场吃。叶姜南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平时他都是边走边吃的，今天怎么不吃了？
“你不吃？”她问。
“不饿。”
“你早上不吃饭能行吗？”
“喝了咖啡。”
“咖啡能当饭？”
“能顶一会儿。”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眼底有一点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十二点。”
“你平时不是十一点就睡了吗？”
“昨天多做了两套卷子。”
“你周末不是不做题吗？”
“昨天做了。”
叶姜南看着他，想说“你骗人”，但因为没什么证据，就没说。
两个人往学校走。今天的天比昨天好，云层薄了，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亮一块暗一块。叶姜南走在周京唯旁边，发现他今天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步子没有平时那么大。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问。
“没有。”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精神。”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做了个梦。”
“什么梦？”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叶姜南等了五秒钟，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她也不好再问了。
到了校门口，叶姜南跑向徐嘉佳。徐嘉佳今天来得早，站在花坛旁边吃煎饼果子。
“南南！”徐嘉佳含混地喊了一声，“你听说了吗？这周五校运会。”
“今年你报名了吗？”她问徐嘉佳。
“没有，我报的啦啦队。我们班女生都报了啦啦队，就你没报。”
“我什么时候报的？”
“上周体育课，你不在，我帮你报的。”
“你帮我报了什么？”
徐嘉佳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嚼了两下，说：“八百米。”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去年八百米倒数第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年又要来一次。
“你是认真的吗？”叶姜南看着徐嘉佳。
“非常认真。你去年跑了倒数第二，今年怎么着也得进步一名吧？”
“倒数第三也是进步？”
“那也是进步。”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徐嘉佳吵了。反正已经报上去了，改不了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跑。
进了教室，叶姜南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准备上第一节课。刚坐下，班主任刘老师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表，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同学们，这周五校运会，报名表我贴在后面黑板上了，大家自己看。报名了的同学这几天好好准备。没有报名的同学到时候都要到场，不许请假。”
刘老师说完就走了。教室里吵了起来，大家都在讨论校运会的事。叶姜南没心情讨论，她还在消化自己要跑八百米这个事实。
手机震了一下。
【z：周五校运会，你报了什么？】
叶姜南不想回答，但她也知道不回答的话周京唯不会罢休。
【叶姜南：八百米。】
【z：你去年跑了倒数第二。】
【叶姜南：我知道。】
【z：今年争取倒数第三。】
【叶姜南：你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z：多练。还有几天时间，每天放学跑两圈。】
【叶姜南：跑两圈有用吗？】
【z：比不跑强。】
叶姜南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练总比不练强，就算进步不了名次，至少别跑得太难看。
【叶姜南：你今天放学有空吗？】
【z：干嘛？】
【叶姜南：陪我练跑步。】
对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叶姜南盯着屏幕，心跳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快。
【z：行。】
就一个字。叶姜南盯着这个“行”字，不知道他的“行”跟平时有没有什么不同。也许有，也许没有，她看不出来。
【z：放学以后操场，我等你。】
叶姜南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拿起课本假装在看。
徐嘉佳在旁边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你跟谁发消息呢？脸都红了。”
“没有，热的。”
“教室开空调了。”
“那就是空调不够冷。”
徐嘉佳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偏不说”的笑，转回去看书了。
上午的课叶姜南上得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她不想听课，是因为她的脑子一直在一个地方绕不过去——她说“陪我”的时候，周京唯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她越想越乱，数学课上老陈叫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问的是什么。
“叶姜南，你今天在想什么呢？”老陈推了推眼镜。
“在想这道题。”她指了指黑板上那道函数题。
“那你想出来了吗？”
“在想的途中。”
老陈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的回答太敷衍了，没再追问，让她坐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叶姜南把数学作业写完了，又把英语卷子做了一半。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很高，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底下坐着聊天。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放学。
她又看了一眼周京唯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
【叶姜南：你们班今天几点放学？】
【z：跟你们一样，五点。】
【叶姜南：那你什么时候去操场？】
【z：五点十分。】
【叶姜南：我去找你。】
【z：嗯。】
放学铃响了。
叶姜南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徐嘉佳在旁边看着她的速度，发出了一声“啧啧啧”。
“你今天收书包怎么这么快？”
“要去操场。”
“去操场干嘛？”
“练跑步。”
“跟谁？”
叶姜南犹豫了一下：“周京唯。”
徐嘉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的表情，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叶姜南：“你不是说他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吗？”
“谁说他是我想的那样了？他就是帮我练跑步。”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脸红。”
“你自己摸摸。”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叶姜南背上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训练了。几个短跑运动员在起点处练起跑，一个体育老师拿着秒表在旁边计时。跳远区的沙坑被翻过了，沙子是松软的，有几个男生在那边做热身。
叶姜南在操场边上找了一圈，没看到周京唯。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一抬头，看见他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了。
他换了衣服。不是校服，是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跑鞋。叶姜南从来没见过他穿成这样。他平时穿的要么是校服，要么是T恤和运动裤，但没有这么运动。
黑色的T恤贴在他身上，能看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叶姜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你换衣服了？”她说。
“跑步当然要换衣服。”
“你书包呢？”
“放教室了。”
“跑完再回来拿？”
“嗯。”
周京唯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叶姜南穿着校服，运动鞋是早上出门穿的那双，鞋带系得有点松。
“你穿校服跑？”他问。
“怎么了？”
“不舒服。下次带运动服来换。”
“下次再说吧。”
“没有下次了。周五就比赛了，你今天就跑一次，明天继续，后天继续。”
“知道了。”她说。
“先热身。”周京唯走到跑道边上，开始做拉伸。他先活动了手腕和脚踝，然后压腿，然后弓步，然后高抬腿。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幅度不大但到位，一看就是经常跑步的人。
叶姜南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做热身。她活动手腕的时候周京唯没说什么，压腿的时候她的腿弯了一下，他看了一眼。
“腿伸直。”
叶姜南把腿伸直了，身体往前压，手指碰到了脚尖。
“坚持十五秒。”
叶姜南坚持了十秒就不行了，站起来喘了口气。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周京唯说。
“我知道，你不用重复。”
“你知道为什么不练？”
“因为练了也没用。”
“你不是练了一次就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了吗？”
叶姜南愣了一下，想起来去年校运会八百米，倒数第一那个女生跑到第二圈就吐了，走完了剩下的路程。她当时跑完了全程，虽然慢，但坚持下来了。
“那不是练的，是因为那个女生身体不舒服。”
“那也是进步。”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他今天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他在认真地帮她准备比赛。
“热身完了，开始跑。”周京唯走到跑道上，站在起跑线旁边。
叶姜南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圈，八百米。不用跑太快，保持节奏。”
“你不跑？”
“我陪你跑。”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他穿着运动服，站在起跑线旁边，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金灿灿的。
“各就各位。”周京唯说。
叶姜南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你是裁判吗？”
“跑不跑？”
“跑。”
周京唯先跑了出去。他跑得不快，步子放得很小，明显是在等叶姜南。叶姜南跟上去，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跑在第一道。
第一圈的前半段，叶姜南觉得还好。她的呼吸很稳，腿也不酸，甚至还能说一两句话。
“你跑这么慢，是为了等我？”她问。
“不是，我今天腿不舒服。”
“你不是说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腿也不舒服了？”
“浑身都不舒服。”
“那你今天还跑？”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
跑到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叶姜南的呼吸开始重了。她的腿开始发酸，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周京唯也慢了下来，始终保持着跟她并排的位置。
“保持节奏，两步一呼两步一吸。”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在空旷的操场上听得很清楚。
叶姜南试着调整呼吸，但她的嘴已经张开了，闭不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行了。
腿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肺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针。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周京唯也跟着慢，始终没有超过她，也没有落在后面。
“还有半圈。”他说。
叶姜南想说“我不行了”，但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咬紧牙，盯着前面的跑道，一步一步往前迈。
“最后一百米，冲一下。”
叶姜南想冲，但她冲不动。她的腿已经不是她的了，每一步都是意志力在拖着她往前走。
周京唯忽然加速了，跑到了她前面，跟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跟着我。”他说。
叶姜南盯着他的背影，咬着牙，加快了速度。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她跟上了他。
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
“叶姜南，跑完请你喝奶茶。”
叶姜南听到“奶茶”两个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加速，超过了周京唯，冲过了终点线。冲过终点之后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周京唯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呼吸很平稳。
“最后一百米挺快的。”他说。
“你说……请我喝奶茶……”叶姜南喘着气。
“嗯，请你。”
“什么时候？”
“现在。”
叶姜南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叶姜南想了想，好像没有。周京唯答应她的事，从来没食言过。
两个人走到小卖部。刘阿姨正在收拾货架，看见他们进来，笑了一下：“又来了？”
“嗯。”周京唯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拿出两杯奶茶。
“这次还是买一送一？”叶姜南问。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两杯奶茶放在柜台上：“阿姨，多少钱？”
“十块。”
周京唯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柜台上。刘阿姨收了钱，看了叶姜南一眼，笑着说：“这小伙子对你挺好的。”
叶姜南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就是邻居。”
“邻居天天给你买奶茶？”
叶姜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周京唯拿起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她。
“走吧。”他说。
叶姜南接过奶茶，跟着他走出小卖部。奶茶是凉的，杯壁上还有水珠，摸起来很舒服。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还是三分糖，还是那个味道。
“周京唯。”
“嗯。”
“你跟刘阿姨说了什么？她怎么知道天天？”
“她天天看到我们一起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解释啊。说我们不只是一起来，还是因为顺路，因为买一送一，因为——”
“因为什么？”
叶姜南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了。
因为什么？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经常一起来小卖部，经常一起买奶茶，经常一起走。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一种关系，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关系。
“叶姜南。”周京唯叫她。
“干嘛？”
“你累不累？”
“累。跑完八百米能不累吗？”
“那别说话了。”
叶姜南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闭嘴了。
两个人喝着奶茶往校门口走。操场上还有人在训练，短跑运动员在练起跑，一个接一个地冲出去，速度很快，像离弦的箭。叶姜南看着他们跑，心想自己也跑完了八百米，虽然慢了点，但跑完了。而且跑完以后还有人请喝奶茶。
叶姜南觉得这也不是很差的事。
至少比去年强。去年跑完倒数第二，没有人请她喝奶茶。叶姜南在终点站了半天，喘完气自己走回了教室，一路上都没人跟她说话。
“周京唯，周五的比赛你会来看吗？”她问。
“我不是每天都来看你跑步吗？”
“比赛那天不一样，有很多人。”
“人多我就不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会来。”
叶姜南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
她鼻子有点酸，但她不知道是因为跑步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哭什么？”周京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我没哭。”
“你鼻子红了。”
“那是跑的。”
“跑完都快半个小时了。”
“那是后劲。”
周京唯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家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叶姜南看着地上的影子，笑了笑。
“明天还跑吗？”周京唯问。
“跑。”
“自己跑还是叫我？”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
“叫你。”她说。
“行。”
叶姜南又笑了一下。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照得很亮。周京唯看见了，没说什么，但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叶姜南没注意到。
她把奶茶喝完，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加快脚步跟上了周京唯。
“明天你等我，还是我去找你？”她问。
“我去找你。”
“几点？”
“五点十分。”
“好。”
两个人走进小区，夕阳最后的余晖还挂在天边，把整个小区染成了橘黄色。叶姜南看见自己的影子跟周京唯的影子并排走过去，叠在一起又分开，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走慢了一点，让影子多叠了一会儿。
然后她上了楼。
换鞋的时候，林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练跑步了。”
“练跑步干嘛？”
“周五校运会，我报了八百米。”
林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八百米？你去年不是倒数第二吗？”
“妈，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芳笑出了声，回厨房了。
叶姜南上楼，把书包放下，躺在床上。她的腿还很酸，肺还有点疼，但她的心情很好。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可能是因为今天跑完了八百米，可能是因为喝到了奶茶，可能是因为周京唯说“我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