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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经意的触碰 周二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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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放学后，叶姜南没有直接去操场。
叶姜南记得周京唯昨天说的话——“下次带运动服来换。”所以她今天在书包里塞了一套运动服，还在书包侧面塞了一条毛巾，用来擦汗。
放学铃一响，她就去了卫生间换衣服。她出来的时候，徐嘉佳正在走廊里等着她。
“你真的要去跑步？”徐嘉佳看着她身上的运动服，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没看错吧”的神情。
“真的。”
“你跟周京唯？”
“嗯。”
“你俩现在每天放学都一起跑步？”
“就这两天，为了校运会。”
“那你跑完步呢？”
“回家。”
“一起回去？”
“他家在我家隔壁，当然一起回去。”
徐嘉佳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用一种“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叶姜南，”徐嘉佳说，“你知道你们俩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刚在一起的情侣，每天放学以后一起做点什么，然后再一起回家。”
叶姜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别过头，“就是跑个步而已。”
“你们昨天也跑了。”
“对，为了比赛。”
“今天也跑。”
“也是为了比赛。”
“明天也跑？”
“如果周京唯有空的话。”
徐嘉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意思。叶姜南不想再跟她说了，背上书包，快步往操场走。
徐嘉佳在后面喊了一声：“路上小心，别摔了！”
叶姜南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操场上的人比昨天多一些。可能是校运会的缘故，很多报了项目的同学都来训练了。跑道上有人在练接力，一个接一个地跑，配合得不是很好，有两棒交接的时候掉棒了，捡起来重新跑。
叶姜南在跑道边上找周京唯，没找到。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一抬头，看见他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了。
他又换了衣服。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跟昨天那件黑色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叶姜南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跑鞋跟昨天也不一样，昨天是白色的，今天是黑色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周京唯走过来。
“刚到。你今天穿白的？”
“好看吗？”
叶姜南愣了一下。周京唯从来没有问过她“好看吗”这种问题。他穿什么从来不问她，她穿什么他也从来不说。
“还行。”她说，语气尽量显得无所谓。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好看。”叶姜南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她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蹲下来把本来就系好的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周京唯没有说什么。
热身的时候，叶姜南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在做拉伸，先是活动手腕脚踝，然后压腿，然后弓步。白色运动T恤在夕阳的光线下有点透，能隐约看到背部的轮廓。叶姜南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过了几秒又移回来，然后又移开。
“你在看什么？”周京唯忽然问。
“没看什么。”
“你一直盯着我看。”
“我在学你的动作，怕做错了。”
“你昨天不是学过了吗？”
“昨天忘了。”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信了，也可能没信，但没有追问。
热身结束，两个人站到跑道上。今天跑道上的人比昨天多，他们只能跑最外道，以免影响到别人训练。
“今天跑两圈还是三圈？”周京唯问。
“两圈吧。昨天跑完腿疼了一晚上，今天再跑三圈明天就起不来了。”
“行。保持节奏，跟昨天一样。”
周京唯先跑了出去。跟昨天一样，他跑得很慢，步子放得很小，明显是在等她。叶姜南跟上去，跑在他旁边。今天她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可能是因为提前换了运动服，也可能是因为昨天跑过一次了，身体有了记忆。
第一圈跑得还算轻松。她的呼吸很稳，腿也不酸，甚至还能跟周京唯说几句话。
“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她问。
“没有。”
“那你回家还要写？”
“嗯。”
“你每天跑步不耽误写作业吗？”
“不耽误。你跑完步回去写作业反而比平时快。”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时间看手机了。”
叶姜南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她平时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半个小时才开始写作业。如果跑完步再回家，时间晚了，她就没时间刷手机了。
“那以后我们每天都跑吧。”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以后每天都跑”？校运会周五就结束了，校运会结束了就不需要跑了。她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找一个理由，一个每天跟周京唯见面的理由。
“随你。”周京唯说。
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时候，叶姜南的呼吸又开始重了。她的腿开始发酸，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周京唯也慢了下来，始终保持着跟她并排的位置。
“坚持一下，还有一圈。”他说。
“这是第二圈……还有一圈……”叶姜南喘着气。
“对，第一圈你已经跑完了。”
叶姜南想说“你这个数学水平是怎么考年级第二的”，但她没有力气说。她咬紧牙，盯着前面的跑道，一步一步往前迈。
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周京唯又加速了，跑到了她前面。
“跟着我。”他说。
叶姜南盯着他的背影，加快了速度。白T恤在夕阳的光线下被她越盯越亮，像一个小太阳在前面带着她跑。
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
“奶茶。”周京唯只说了一个词。
叶姜南听到这两个字，又加速了。这次她没有超过周京唯，只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之后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比昨天还多，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出来，贴在两颊上，又湿又黏。
周京唯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叶姜南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今天的奶茶还有吗？”她一边喘一边问。
“有。”
“你带钱了？”
“带了。”
“那走吧。”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你不歇一会儿？”
“不歇了，歇了就不想动了。”
两个人走出操场，往小卖部走。叶姜南的腿还有点软，走路的时候膝盖不太听话，但她咬着牙撑着，不想在周京唯面前显得太狼狈。
小卖部里人不多。几个男生在冰柜前面挑饮料，老板娘刘阿姨在柜台后面算账。
周京唯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拿出两杯奶茶。这次叶姜南注意到，他拿奶茶的时候没有看标签，直接拿了靠左边的那两杯。他好像知道哪两杯是三分糖的。
“你怎么知道哪杯是三分糖？”她走过去问。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两杯奶茶翻过来，杯底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甜度”。他指了指那个标签。
叶姜南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每次来都跟刘阿姨说吗？”
“不用，她记得。”
叶姜南看向刘阿姨。刘阿姨正在算账，头都没抬，但嘴角有一点笑。
“南南还是三分糖？”刘阿姨忽然说了一句。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来小卖部的次数不算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周京唯来买，她只是负责喝。但刘阿姨记得她的口味。
“对，三分糖。”她说。
“京唯每次来都给你买三分糖的，我还能记错？”
周京唯付了钱，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走吧。”
两个人走出小卖部。操场上还有人在训练，跳远区那边有几个女生在练跳远，一个接一个地跑过去踩板起跳，落在沙坑里溅起一片沙。
周京唯走在前面，叶姜南走在后面。她看着他的背影，白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她的心跳有点快，她知道不是因为跑步。
“周京唯。”她叫他。
“嗯。”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要不要练了？就直接带我来小卖部了？”
“你昨天跑完喝了，今天跑完肯定也想喝。”
“你怎么知道？”
周京唯没有回答。
两个人走到了校门口。叶姜南的腿已经不软了，但膝盖还是有点酸。她放慢了脚步，想让自己多休息一会儿。
“你今天回去写作业要写到几点？”她问。
“九点之前。”
“这么快？”
“在学校写了一部分。”
“你什么时候写的？”
“课间。”
“你课间不休息？”
“把作业写了就等于休息了。”
叶姜南走在周京唯前面，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周京唯。”她又叫他。
“你今天怎么一直叫我？”
“怕你走丢了。”
“我又不是你，走不丢的。”
叶姜南想反驳，但她想起来自己上周真的差点迷路——她放学后去学校旁边的文具店买本子，出来的时候走了反方向，绕了十五分钟才绕回来。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周京唯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走丢了？”她问。
“你那天回家晚了十五分钟，我问你去哪了，你说去文具店了。从学校到你家走路十分钟，文具店在学校和你家中间，你应该只会晚五分钟，但你晚了十五分钟，说明你走错了路。”
叶姜南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我？”她问。
“不是观察，是——注意。”
“注意和观察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有目的的，注意没有。”
叶姜南没听懂。她想再问一遍，但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我进去了。”周京唯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注意和观察有什么区别？”
周京唯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侧过头，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
“观察是想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他说，“注意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你。”
说完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叶姜南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叶姜南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走到自家单元楼门口的时候，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三分糖，还是温的。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上了楼。
林芳正在厨房做菜，叶大志在后厨收拾东西。叶姜南换了鞋，把书包放在客厅，靠在沙发上喝奶茶。
“妈，我今天跑了八百米。”她朝厨房喊了一声。
“知道了。”
“你就说个‘知道了’？”
“不然呢？夸你？”
叶姜南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大概比门口那块脚垫高不了多少。
她拿出手机，看到徐嘉佳发来的消息。
【佳佳：跑完步了？】
【叶姜南：跑完了。】
【佳佳：喝了奶茶？】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没跟徐嘉佳说奶茶的事。
【叶姜南：你怎么知道？】
【佳佳：因为你每次跟周京唯跑完步都会喝奶茶。上上次喝了，上次喝了，这次肯定也喝了。】
叶姜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佳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姜南想了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上次跑完步，又好像是从更早以前。她已经不记得了。
【叶姜南：不记得了。】
【佳佳：那你记得什么？】
【叶姜南：记得奶茶挺好喝的。】
【佳佳：叶姜南，你完了。】
叶姜南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不回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着奶茶继续喝。
晚上写完作业，叶姜南躺在床上。今天的作业她确实写得比平时快，因为跑完步回来已经快六点了，吃完饭六点半，洗完澡七点，她只能马不停蹄地写，根本没时间刷手机。
周京唯说得对。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作业的事。
她想的是周京唯说的那句话——“注意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你。”
她想了一整个晚上，从吃完饭想到洗澡，从洗澡想到躺在床上。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没有一个答案让她觉得安心。
叶姜南拿起手机，翻到和周京唯的聊天记录。从今天一直往上翻，翻到昨天，翻到前天，翻到上周。她看到他发的每一条消息，看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叶姜南，你完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窗外的蝉还在叫。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还是周京唯的那句话，还有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侧过脸的样子，还有他走了以后她站在小区门口发呆的样子。
她在心里把那个画面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跑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