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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个情书 周三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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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叶姜南给周京唯带早餐的时候，发现他没在店门口。
她站在早餐店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看到人。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五，再不走就迟到了。
她把早餐放回店里的桌上，背上书包自己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z：早上有事，直接来学校了。早餐不用带了。】
叶姜南看着这条消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在店门口看见周京唯，接过他手里的咖啡，递给他包子，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到学校。今天没有这一环，她觉得这段路好像变长了。
“南南！发什么呆呢？”徐嘉佳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什么。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我妈今天上班迟了，没空送我。你怎么一个人？周京唯呢？”
“他有事先来学校了。”
“哦——”徐嘉佳这个“哦”拖得有点长，叶姜南不想理她，快步走进了教室。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叶姜南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桌上放了一个信封。粉色的，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颗爱心，没有署名。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问徐嘉佳。
“不知道，刚才有个男生放你桌上的。”
“哪个男生？”
“不认识，好像是低年级的。”
叶姜南把信封翻过来，背面也没有署名。她犹豫了一下，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叠成方形的信纸。
信纸也是粉色的，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叶姜南学姐，你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陈子昂。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经常在校门口看到你。我觉得你很可爱，笑起来很好看。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想在暑假之前跟你说，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加一下我的QQ？我的QQ号是xxxxxx。期待你的回复。”
叶姜南看完这封信，愣了三秒钟。
“写的什么？”徐嘉佳凑过来。
“情书。”叶姜南把信纸递给她。
徐嘉佳接过去飞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最大的尖叫。周围好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们，叶姜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小声点！”她拽了拽徐嘉佳的袖子。
“叶姜南！有人给你写情书了！”徐嘉佳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高一三班的陈子昂！你认识吗？”
“不认识。”
“人家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谁笑起来不好看？”
“周京唯笑起来就不好看。”
叶姜南看了她一眼，想说“周京唯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但没说出口。
“你打算怎么办？加他QQ吗？”徐嘉佳问。
“不加。”
“为什么？人家写了一整页呢。”
“我又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他认识你啊。你经常在校门口被他看到。”
叶姜南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进桌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可能只是因为扔掉不太礼貌，毕竟是人家的心意。
中午放学的时候，叶姜南去食堂打饭。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了周京唯。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已经吃了一半的午餐。
叶姜南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早上什么事？”她问。
“我爸忘了带钥匙，我给他送过去。”
“你爸不是在上班吗？”
“在家。他今天上午没课，在家改作业，出门的时候忘了拿钥匙。”
叶姜南点了点头，低头吃饭。她吃了几口，发现周京唯在看她。
“你看着我干嘛？”她抬起头。
“你今天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
“你今天从我坐下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这不正常。”
叶姜南咬了咬嘴唇。她想说今天有人给她写了情书，但她又觉得这件事说出来很奇怪。为什么要跟周京唯说？说了以后他会怎么想？
“没什么事。”她说。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叶姜南注意到，他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是很快地扫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吃饭。她的筷子顿了顿，夹菜的动作也不太自然。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安静，但脑子里除了情书的事什么也想不出来。
吃完饭，叶姜南去还餐盘。她端着盘子走到回收窗口的时候，周京唯跟在她后面。
“叶姜南。”他叫她。
“干嘛？”
“你今天真的没事？”
“真的没有。”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叶姜南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周京唯，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眼神不太一样，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脸上有没有什么痕迹。
“你怎么知道？”她问。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我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你们班门口，看到有个男生在你桌上放了什么东西。”
叶姜南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一个粉色的信封。”
叶姜南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餐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是什么？”周京唯问。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
“情书。”叶姜南说。
空气安静了一下。
“谁写的？”周京唯问。
“高一的一个男生。我不认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放在那，过几天就忘了。”
周京唯没说话。两个人把餐盘放好，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叶姜南用手挡了一下太阳，眯着眼睛往前走。
“叶姜南。”周京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你以前收到过情书吗？”
叶姜南想了想。小学的时候收到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稀罕你”，她当时没看懂，拿回去给她妈看，她妈笑了半天。初中的时候收到过一封，她看完就扔了，因为那个男生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高中这还是第一次。
“收到过。”她说。
“多吗？”
“不多。”
“那你每次都是怎么处理的？”
“看完就扔了。”
“这次怎么没扔？”
叶姜南愣了一下。对，她这次怎么没扔？她看完以后没有扔，而是折好塞回了信封里，放进了桌斗。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忘了。”她说。
周京唯没有再问了。两个人并肩走在操场上，午休铃还没响，操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踢球。叶姜南看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跑来跑去，心想自己今天下午应该把那封信扔掉。
到了下午第一节课，叶姜南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语文课，讲的是《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她以前觉得这两句很美，但今天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在想那封信。
不是在想那个叫陈子昂的男生，而是在想周京唯的反应。
“叶姜南。”语文老师王老师点了她的名。
叶姜南站起来。
“背诵第三段。”
叶姜南张了张嘴，她一个字也背不出来。她刚才根本没听课，脑子全在想别的事。
王老师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坐下吧，下次上课别走神。”
叶姜南坐下来，脸有点烫。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叶姜南去走廊接水。她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短袖，个子比她高半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挺清秀的。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但没有在接水，而是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
叶姜南没有多想，走过去接水。刚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下面，那个男生开口了。
“叶姜南学姐？”
叶姜南转过头看他。
“我是陈子昂。”男生说。他的脸有点红，声音倒是挺清楚的，没有结巴。
叶姜南愣了一下。高一三班的陈子昂，给她写情书的那个。
“你好。”她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看到我写的信了吗？”陈子昂问。
“看到了。”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
叶姜南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合适”，想说“我还不认识你”，想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没有这个想法”。但她还没说出口，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叶姜南。”
叶姜南转过头。周京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起来像是来办公室交作业的。
“你在这干嘛？”周京唯看着她，目光移到了她面前的男生身上。
“在接水。”叶姜南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周京唯看了陈子昂一眼，又看回叶姜南。
“接完水回教室，数学卷子要讲了。”
“数学课不是第四节课吗？”
“老陈让我叫你过去拿卷子。”
叶姜南看了一眼陈子昂，犹豫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端着水杯跟着周京唯走了。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一下，陈子昂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水杯，看起来有点茫然。
叶姜南转回头，跟着周京唯走了十几步，走进了一班教学楼的门厅。
“老陈真的让我去拿卷子？”她问。
“假的。”周京唯说。
叶姜南停下来，看着他。
“你骗我？”
“嗯。”
“为什么？”
周京唯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叶姜南注意到他握着本子的手指用力了一点，指节有点发白。
“你在跟那个男生说什么？”他问。
“我没跟他说话，是他来找我的。”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他的信。”
“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
周京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回他？”他问。
“什么怎么回？”
“他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打算怎么回？”
叶姜南看着周京唯的脸，他的表情还是跟平时差不多，但他的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讲题时的认真，是另一种认真。
“我打算说不合适。”她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合适？”
叶姜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还需要什么理由？她不喜欢他，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不就是理由吗？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跟他不熟。”
“那跟谁熟？”
叶姜南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这个问题她要是回答了，答案可能就是周京唯。
“反正就是不合适。”她说。
周京唯看了她几秒，转过身，往一班的方向走了。
“卷子的事呢？”叶姜南在后面喊。
“没有卷子，回去上你的课。”
叶姜南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班教室的门后面。
她端着水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七班走。
上午第三节课是化学，孙老师在讲台上讲化学反应速率，叶姜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叶姜南想，也许是因为那个男生。也许是因为他看到那个男生在她桌上放了粉色信封。也许是因为他在走廊里看到他们站在一起。
她想起徐嘉佳说过的话——“如果一个人只给另一个人买奶茶，那就是有意思。”
下午放学后，叶姜南去跑步。这是校运会前最后一次练习了，明天就是校运会，今天再跑一次，就当最后热热身。
周京唯在操场上等她。他今天没有穿运动服，穿的是校服，看起来是没来得及换。
“你今天不换衣服了？”叶姜南问。
“今天不跑，看你跑。”
“你不跑？”
“腿有点不舒服。”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他说腿不舒服的时候眼睛没看她，而是看着跑道。
“那你给我计时。”她说。
“嗯。”
叶姜南站到起跑线上，深呼吸了一下。操场上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开始。”周京唯在终点那边喊了一声。
叶姜南跑了出去。今天她一个人跑，旁边没有周京唯陪着。操场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跑道上只有两三个人在慢跑。
她跑得比昨天慢，不是因为不想跑快，是因为没有周京唯在旁边，她不知道自己的速度应该是什么样。太快了怕后面没力气，太慢了怕时间不好看。她只能凭感觉跑，觉得累了就慢一点，觉得还不累就快一点。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往终点看了一眼。周京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开了计时器。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跑，没有动，就是站着。
叶姜南加快了速度。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站在那里，她就想跑快一点。
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弯着腰喘气。
“多少？”她问。
“四分十秒。”
比前两次都慢。
“慢了。”她说。
“嗯。”
叶姜南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她看着周京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明天比赛，你几点到？”她问。
“下午。八百米是下午第二项。”
“你会来看吗？”
“会。”
“在终点等我？”
周京唯看着她。
“行。”他说。
两个人走出操场。今天没有去小卖部。叶姜南没提，周京唯也没提。他们直接往校门口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叶姜南看见陈子昂站在门口。他背着书包，好像在等什么人。看见叶姜南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
“学姐。”他喊了一声。
叶姜南停住了脚步。她看了看陈子昂，又看了看旁边的周京唯。周京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脚步也停住了。
“学姐，我的话还没说完。”陈子昂走过来，看了一眼叶姜南身边的周京唯，又看回叶姜南，“刚才那个人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叶姜南说。
“那他是——”
“邻居。”叶姜南说。
陈子昂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的课表，你要是想找我的话，可以——”
“她不用找你的。”周京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叶姜南和陈子昂都转过头看他。
周京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听起来有点不一样。
陈子昂看着周京唯，又看了看叶姜南。
“你是她什么人？”陈子昂问。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又看回陈子昂。
“她不需要用到你。”他说。
陈子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他把课表塞回口袋，转身走了。
叶姜南站在那里，看着周京唯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巴抿成了一条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周京唯。”她叫他。
“干嘛？”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说什么？”
“说她不用找我。”
周京唯没回答。
“你吃醋了？”叶姜南问。
周京唯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叶姜南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叫走？”
“老陈真的让我叫你拿卷子。”
“你刚才说是假的。”
“后来他来找我了。”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他在撒谎。但她又没办法证明，因为她不能去问老陈“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让周京唯叫我拿卷子”。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走吧。”周京唯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叶姜南跟在他后面，走的很慢。她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她脚前。
“周京唯。”她又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刚才说‘她不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在生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他说完就继续走了。
叶姜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她知道他在生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也许她知道。
她只是不想承认。
晚自习叶姜南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她一道题也没做。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图案，圆圈、方块、曲线，画到第三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写周京唯的名字。
她把那个名字划掉了，在它旁边写了“数学”两个字，假装自己在记笔记。
手机震了一下。
【z：今天的卷子做完了吗？】
叶姜南看着这条消息，心想他这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只是问她作业。
【叶姜南：在做。】
【z：哪道不会？】
【叶姜南：最后一道。】
【z：明天早上给你讲。】
【叶姜南：好。】
她放下手机，做完了最后一道大题。这一次她没有跳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算到最后的时候对了。
她放下笔，在卷子的右上角写了一个得分，大概一百一十几分。
不算好，但比以前强。
“叶姜南。”徐嘉佳从旁边凑过来。
“干嘛？”
“你今天跟周京唯一起回来的？我看你俩在校门口站了好久。”
“嗯。”
“他是不是看到那个男生了？”
“看到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真的？”
“真的。”
徐嘉佳看了她两秒，大概是信了，又可能没信，但没有再问了。
叶姜南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这个影子太矮了太短了，跟周京唯的影子完全不一样。他的影子高，她的影子矮，两个人的影子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能把另一个完全挡住。
她走了回去。
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周京唯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给你讲。】
明天早上。
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
但叶姜南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不一样，可能就是她的心态变了。她以前觉得周京唯帮她做那些事是因为他们是邻居是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她觉得不只是因为这些，但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校运会。
她跑八百米。
他说会在终点等她。
叶姜南想，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