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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病的照顾 周四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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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叶姜南是被自己咳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传来一阵刺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但脸有点热，可能是被被子捂的。
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眼皮很沉，浑身没什么力气。但她想起今天要给周京唯带早餐。她撑着坐起来，头有点晕，坐了几秒才缓过来。
起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底下面有青黑。她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拍了拍脸颊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换了校服下楼了。
早餐店已经开门了。林芳在蒸包子，看见叶姜南下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
“是不是又熬夜玩手机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叶姜南系上围裙的时候觉得比平时费劲，手指没什么力气，系了两次才系好。她去蒸笼里夹了两个青菜香菇包，放在给周京唯准备的袋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个鲜肉包，咬了两口，觉得今天的包子没什么味道。不是包子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她舌头好像变钝了，吃什么都没味。
七点二十，叶姜南换好校服下楼。周京唯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咖啡，跟每天的姿势一样。他看见叶姜南出来，看了一眼她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他说。
“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那应该睡够了。”
叶姜南没接话，把早餐袋子递给他。周京唯接过去，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收进书包，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你是不是感冒了？”他问。
“没有。”
“你声音变了。”
“刚起床，嗓子还没开。”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两个人往学校走。叶姜南今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一些力气。周京唯注意到了，放慢了脚步跟在她旁边。
“你今天真的没事？”他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事，就是没睡好。”叶姜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也不太一样。他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嘴巴抿着，像是在担心什么。周京唯担心人的时候会一直看你，一直问你“你没事吧”。
到了校门口，叶姜南跟周京唯说了声“我去找徐嘉佳了”，就往花坛那边走了。徐嘉佳今天没来，她站在花坛旁边等了两分钟，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对方回了一个“今天请假”，她才知道早上要一个人进教室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叶姜南坐在座位上，觉得教室里的空调比平时冷，她穿了两件衣服还是觉得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
“叶姜南，你怎么了？”后桌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点冷。”
“空调开的是二十六度，还冷？”
叶姜南没回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的头开始疼了，不是剧烈的那种疼，是隐隐的、闷闷的疼，胀得难受。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陈在讲台上讲函数，叶姜南努力撑着眼睛看他写在黑板上的公式，但那些公式在她眼里越来越模糊，她的额头开始发烫，手心也在出汗，但身上又觉得很冷。
“叶姜南，你来说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老陈点到了她的名字。
叶姜南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缓了两秒，视线才恢复。她看了一眼黑板，上面是一道函数的证明题，她连题目都没看清。
“老师，我没听清。”她小声说。
“没听清题目还是没听清解题思路？”
“都没听清。”
老陈看了她一眼：“坐下吧，下课来找我。”
叶姜南坐下来，趴在桌上不想动了。她的头很疼，嗓子也很疼，浑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她把脸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叶姜南，你脸好红。”同桌徐嘉佳不在，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叫声，“你发烧了！好烫！”
“没事。”叶姜南说。
“你等着，我去找老师。”那个女生跑出了教室。
没过多久，班主任刘老师来了。她走到叶姜南座位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摸了摸她的脖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姜南，你发烧了，额头很烫。”刘老师说，“你带药了吗？”
“没有。”
“你爸妈在家吗？”
“我妈在早餐店。”
刘老师拿出手机，让叶姜南报了她妈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林芳接起来，听刘老师说完，语气一下子急了：“我马上过来接她。”
刘老师挂了电话，对叶姜南说：“你妈妈马上来接你，你在这里等着。”
叶姜南点了点头，头还是疼，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有点模糊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芳到了学校。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直接披在叶姜南肩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得很紧。
“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
“早上还没这么难受。”
“早上就看你脸色不对，你说没睡好，我就没多想。”林芳叹了口气，扶着她站起来，“走吧，回家。”
叶姜南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又黑了一下。林芳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身上，慢慢地往教室外面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叶姜南忽然想起一件事——周京唯中午会找她。
“妈，我手机呢？”她问。
“在我口袋里，你早上忘带了。”
“帮我给周京唯发条消息，说我感冒了，回家了。”
林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给周京唯发了条语音。
回到家，林芳把叶姜南扶到床上，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烧这么高，你是铁打的吗？一点感觉都没有？”林芳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倒了杯温水，扶叶姜南坐起来让她把药吃了。
叶姜南把药咽下去，嗓子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睡一觉，醒了就好了。”林芳帮她盖好被子，把窗帘拉上，关了灯，走出了房间。
叶姜南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头痛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了，脑子里像有一个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叶姜南闭着眼睛，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会儿在想周京唯，一会儿在想今天没上的课，一会儿在想明天校运会。她记得明天的八百米比赛，她还要跑。吃了药之后药劲上来了，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叶姜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嗓子还是很疼，头没有那么重了但还是在疼。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不像早上那么烫了，但还是比正常温度高一些。
她撑着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二十。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佳佳：听说你发烧了？没事吧？明天还能跑吗？】
【佳佳：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z：你感冒了，好点了吗？】
【z：退烧了吗？】
【z：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
叶姜南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周京唯很少问这么多，他平时发消息都是有事说事，一句完事。
她打字回复：【好多了，退了一点。不用带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周京唯就回了。
【z：我在你家楼下。】
叶姜南愣了一下。
【叶姜南：你来干嘛？】
【z：给你送东西。】
叶姜南撑着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走到窗前往下看。周京唯站在楼下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看她发来的消息。她从三楼往下看他，他的头顶有点反光，头发看起来刚洗过，很蓬松。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
【叶姜南：你上来吧，门没锁。】
过了不到一分钟，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叶姜南裹着被子走到门口开门，周京唯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看起来还是很差。”他说。
“谢谢你的夸奖，你进来吧。”
周京唯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叶姜南跟过去看了一眼，袋子里有一盒退烧贴、一盒感冒药、一瓶川贝枇杷膏、一袋润喉糖。
叶姜南看了看桌上那袋药，嗓子忽然有点发紧，不是感冒的那种疼，是另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你放学就直接来了？”她问。
“嗯。”
“作业呢？”
“带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在她书桌前坐下来，摊开本子开始写作业。
“你怎么跟在我家一样？”她说。
“不然呢？你要我站着？”
叶姜南靠在椅背上，裹着被子看他写作业。他的字写得很快但很工整，一行接一行，几乎没有停顿。
“你今天上课讲什么了？”她问。
“三角函数。”
“难吗？”
“不难，你下次课会讲。”
“你怎么知道我们下次讲什么？”
“你们班进度比我们慢两天。”
叶姜南以前不知道他连这个都记得。
“周京唯。”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给我送药？”
“你妈不是在店里忙吗？她没时间去买，我顺路。”
“顺路？药店在学校和你家中间，你从学校回家怎么会顺路到药店？”
周京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先回的家，然后又去的药店。”他说。
“那你为什么要先回家？”
“放书包。”
“你可以背着书包去药店。”
“书包重。”
叶姜南看着他，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她觉得这一点红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没说真话。她不想拆穿他，不是因为她不想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她觉得答案她大概已经知道了。
“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她说，“我家有药。”
“你家有药你还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七？”
“我妈没找到。”
“那就是没有。”
叶姜南说不过他，缩在被子里看着周京唯写作业。他的后背对着她，校服洗得很干净，蓝色的布料在台灯的光线下看起来有点发白。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她看了十七年了，但还是看不够。
“你今天晚上在这吃吗？”她问。
“你妈留我了。”
“我妈什么时候留你的？”
“刚才上楼的时候碰到了。”
“我妈在楼下？”
“嗯，她说她上来给你做饭，我说我上来送药，她就让我先上来了。”
叶姜南靠在椅背上，觉得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比下午好了一些。烧应该退了一点，至少她现在能坐起来，能说话。
“周京唯。”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发烧了还这么多话？”
“生病了想说。”
“那你闭嘴休息。”
叶姜南闭了嘴，但没有休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京唯写作业。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过了没多久，林芳端着一碗粥上来了。她推门进来，看见周京唯坐在书桌写作业，叶姜南裹着被子靠在椅背上，碗里的粥冒着热气。
“京唯，下去吃饭吧，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回去吃。”林芳说。
周京唯站起来，把本子和笔收进书包。
“药在桌上，退烧贴晚上睡觉的时候贴，感冒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川贝枇杷膏嗓子疼的时候喝一勺。”他说。
叶姜南听着他报药名的语气，跟讲题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知道了。”她说。
周京唯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明天校运会，你还能跑吗？”他问。
“能。”
“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明天就好了。”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穿好鞋打开门。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他说。
门关上了。叶姜南坐在椅子里，捧着那碗粥，粥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熏得有点湿。她说不上来是粥的热气还是别的原因。
林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叶姜南坐在那里发呆，问了一句：“发什么呆？粥不喝就凉了。”
叶姜南低头喝了一口粥。粥是白粥，放了点盐，咸淡刚好。
“妈。”她喊了一声。
“嗯。”
“周京唯怎么知道要买退烧贴和川贝枇杷膏？我家一般只备退烧药和感冒药。”
林芳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叶姜南一眼。
“他去药店的时候问的店员吧，感冒了嗓子疼，川贝枇杷膏对症。”林芳说。
叶姜南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桌上，缩回被子里。
晚上她吃了药，贴了退烧贴，躺在床上。额头上一片冰凉，跟身体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凉得很舒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京唯发了一条消息。
【z：退烧了吗？】
【叶姜南：退了点，三十七度八。】
【z：明天早上再量一次，超过三十七度五就别跑了。】
【叶姜南：我要跑。】
【z：你不要命了？】
【叶姜南：跑个八百米又不是上战场。】
对方沉默了几秒。
【z：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你量完体温告诉我。】
【叶姜南：好。】
叶姜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周京唯坐在她书桌前写作业的样子。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专注，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专注。
叶姜南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