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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避雨的屋檐 宁城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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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上午第四节还是大太阳，叶姜南在操场上体育课跑八百米，差点被晒成人干。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学校——五月底跑八百米，这是想热死谁？
“南南……不行了……我肺要炸了……”徐嘉佳在旁边跑得像个破冰箱，呼哧呼哧的声音比她家早餐店的鼓风机还大。脸上的汗淌下来蛰得眼睛生疼，防晒霜混着盐粒糊了一脸，头发湿成一绺绺贴在脖子上。
“别说话，省点力气，”叶姜南也喘得不行，“保持节奏，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你这是……念经呢？”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冲过终点线，直接瘫倒在草坪上。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都别躺！起来走走！跑完直接躺对心脏不好！”
“老师……让我死在这儿吧……”徐嘉佳举起一只手。
“徐嘉佳，你再不起来，下一节课你就在这儿躺着上。”
徐嘉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叶姜南被她拽起来，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你说，”徐嘉佳忽然凑过来，“周京唯那体格，跑八百米要多久？”
叶姜南愣了一下：“我哪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你撒谎。”徐嘉佳斩钉截铁地说，“你刚才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
叶姜南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我耳朵什么时候会动了？”
“被你灵根调动起来的。”
“徐嘉佳，你再说这种封建迷信的话，我就把你的数学作业还给周京唯，让他以后别给你抄了。”
徐嘉佳立刻闭嘴。
她们班数学老师是个狠人，每天布置的作业又多又难，徐嘉佳这种数学困难户根本搞不定。是周京唯每周把自己的作业答案给叶姜南，叶姜南再“参考”一下。徐嘉佳作为叶姜南的同桌，也跟着沾了光。
虽然周京唯不知道徐嘉佳的存在。在他的认知里，他帮的只有叶姜南一个人。
“不过说真的，”徐嘉佳安静了五秒踢了边上的小石头，又开始说，“周京唯对你真的挺好的。”
“他对我好？”叶姜南声音拔高，“他每天除了骂我笨就是骂我蠢，这叫好？”
“他骂你笨但帮你补课，骂你蠢但给你抄作业，骂你矮但帮你背书包，”徐嘉佳掰着手指头数，“这叫——”
“这叫施舍，他可怜我。”
“叶姜南，你有时候是真的傻。”
“你才傻。”
两个人拌着嘴回了教室，身上的校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叶姜南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徐嘉佳，自己拿了两张擦脖子上的汗。
“真的是热死我了！”又说“感觉像在刚洗完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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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讲课喜欢用方言，声音忽大忽小，催眠效果仅次于安眠药。
叶姜南强撑着听了半节课，终于在讲完例题之后趴下了。
“别睡，”徐嘉佳用笔戳她，“老陈看你呢。”
叶姜南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老陈从眼镜上方射过来的死亡凝视。
“叶姜南，这道题你来做。”
叶姜南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函数求导，她刚才走神的时候讲完的。
她站起来，盯着黑板看了五秒，大脑一片空白。
教室后排有人小声起哄：“完了完了，叶姜南要被老陈骂了。”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老师我不会”，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个人影。
周京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路过”了七班，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数字——先写了个“3”，又写了个“x”。
叶姜南脑子里“叮”了一声。
“答案是……3x的平方？”她试探着说。
老陈推了推眼镜，看向走廊外几秒又对叶姜南说：“对了。坐下吧，下次别走神。”
叶姜南坐下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心跳快到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看了一眼窗外，周京唯已经不见了。
手机在课桌里震了一下。
【z：你欠我一次。】
【叶姜南：我求你了吗？我是凭实力做出来的。】
【z：凭实力做出来的？那你刚才为什么用的是疑问句？】
【叶姜南：……我那是谦虚，表示对知识的敬畏。】
【z：哦，那下次我不提醒你了，你继续敬畏。】
【叶姜南：别。】
【z：求我。】
叶姜南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气得把手机塞回课桌。
“你脸怎么这么红？”徐嘉佳凑过来问。
“热的。”
“教室里开空调了。”
“那你就是热的。”
徐嘉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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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叶姜南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发现走廊里挤了一堆人，全在等雨停。
雨大得像天漏了个窟窿，哗啦啦往下倒。操场上的积水被雨点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花，远处的法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满天飞。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徐嘉佳愁眉苦脸地看着外面，“我没带伞。”
“我也没带，”叶姜南翻了翻书包，“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大太阳。”
正说着，叶姜南的手机响了。
周京唯来电。
她接起来，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说出下一字：“干嘛？”
“你在哪？”
“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等着。”
电话挂了。
叶姜南：“……也就会在这时候装好人。”
不到三分钟，周京唯从雨里走过来了。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裤腿湿了一截，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
徐嘉佳看见他，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两个人腾出空间。
周京唯走到叶姜南面前，把伞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
“你呢？”
“我跑回去。”
“这么大的雨你跑回去？你是想感冒吗？”
“那你走回去，我自己跑回去，伞给你。”
两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瞪着对方。
旁边的徐嘉佳实在看不下去了：“要不……你们俩一起打一把伞？反正顺路。”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京唯看向叶姜南。
叶姜南别过头：“……随便。”
于是两个人走进了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撑显然有点勉强。叶姜南尽量往旁边让，但肩膀还是被雨淋到了。
“过来点。”周京唯说。
“不用，我——”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伞底下一拽。
叶姜南整个人撞上了周京唯的肩膀，鼻尖全是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味道，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像是刚洗过的衬衫。
她的心跳瞬间开到了最大音量，她甚至怀疑周京唯能听见。
“你——你干什么？”叶姜南的声音有点抖。
“你淋到雨了，”周京唯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感冒了还要我帮你补课，麻烦。”
“那你可以不帮我补啊。”
“你以为我想？我妈和你妈联合下的命令，我是被迫的。”
叶姜南抬起头，想回一句更狠的话，却发现周京唯的伞几乎全偏在她这边。
他的左肩露在伞外面，校服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几乎是黑色的。
叶姜南愣住了。
“你……你自己淋到了。”
“没事。”
“但是——”
“叶姜南，你能不能闭嘴？走快点，我饿了。”
叶姜南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雨天，周京唯也是这样把伞偏向她。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淋湿了，他说“因为我喜欢淋雨”。
喜欢淋雨的人，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里走着，谁都没再说话。
雨声很大，大到能盖住叶姜南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她偷偷看了周京唯一眼。
他的侧脸被雨水模糊了一点，但下颌线还是很清晰，睫毛上好像挂着一颗小小的水珠，在路灯的光里亮了一下。
叶姜南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脚下的路。
她想，今天一定是被徐嘉佳传染了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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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周京唯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把伞递给叶姜南。
“拿回去，明天还我。”
“你呢？你怎么回去？”
“跑两步就到了。”
周京唯说完就跑了。
他跑得很快，长腿迈开，几步就冲进了他们那栋楼的单元门。叶姜南站在雨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手里的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伞。
黑色的长柄伞，伞柄是木质的，摸起来光滑温润。伞面上没有什么花哨的图案，干净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叶姜南把伞折好，抱在怀里，走进了自己家的单元楼。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连脖子好像都有点红。
她往脸上泼了两下矿泉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叶姜南，你是不是有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打个伞你也能脸红，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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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姜南洗完澡出来，看见周京唯发了条朋友圈。
【淋雨真爽。】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夜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下面已经有评论了。
【沈渡舟：你不是有伞吗？】
【z回复沈渡舟：伞借给别人了。】
【沈渡舟：哦——别人。】
【z回复沈渡舟：你话很多。】
叶姜南盯着这个“别人”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就是那个“别人”。
但为什么他不直接说“借给叶姜南了”？
她想了想，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反反复复看了很久周京唯的朋友圈，她切到和周京唯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
【叶姜南：你感冒了吗？】
【z：没有。】
【叶姜南：肩膀淋湿了也不感冒？你是铁人吗？】
【z：嗯。】
【叶姜南：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z：就是“嗯”的意思。】
【叶姜南：……你洗澡了吗？】
【z：叶姜南，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叶姜南盯着“老妈子”三个字，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了。
两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捡起来一看。
【z：洗了。】
【z：喝了姜汤。】
【z：你可以放心了，叶妈。】
叶姜南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的灯看了好几秒。
她想回一句“谁关心你了”，但手指放在键盘上，怎么都打不出这几个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的。
叶姜南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