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谁是小笨蛋 叶姜南是被 ...
-
叶姜南是被沈渡舟的笑声吵醒的。
“哈哈哈哈你看她那个样子——”
叶姜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一盏吸顶灯，光线刺得又闭上了眼。
“醒了醒了。”沈渡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叶姜南猛地坐起来。
她在一张床上。深蓝色的床单，洗衣液的味道，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
周京唯的房间。
她睡着了。在周京唯的床上。
叶姜南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子。毯子是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去的。
“你终于醒了，”周京唯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波动，“再睡下去我以为你要在我床上过夜了。”
叶姜南瞪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刚睡醒的脑子还没转起来，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的口水流到我枕头上了。”周京唯补了一句。
叶姜南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干的。
“周京唯！”她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周京唯伸手接住了枕头，动作很轻松，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把枕头放回床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姜南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几点了？”叶姜南问。
“快九点。”沈渡舟说。
叶姜南拿起手机一看，八点四十七。
她睡了快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她看着周京唯。
“叫了，叫不醒。”周京唯说，“你睡得像猪一样。”
“不可能，我睡觉很轻的。”
“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叶姜南气得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T恤睡皱了，后面压出了一片褶子，她用手拍了拍，拍不平，放弃了。
“我走了。”她背上书包。
“我送你。”周京唯站起来。
“不用，就两步路。”
“天黑了。”
“天黑了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走过夜路。”
“你上次走夜路踩到狗屎了。”
叶姜南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上个月有一次她在周京唯家吃完饭自己回去，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她没看清路，一脚踩到了人行道上的狗屎。她当时气得给周京唯发了十几条语音骂那个没清理狗屎的狗主人。
“那是意外。”她说。
“那你今天再意外一次。”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一路顺风。”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说不上来。你说他关心你吧，他说的话每句都气人。你说他不关心你吧，他又非要送你。
“随便你。”叶姜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李秀琴正在看电视，看见叶姜南出来，笑着说：“南南醒了？要不要吃点水果？阿姨洗了葡萄。”
“不用了阿姨，我回去了。”
“京唯，你送送南南。”李秀琴看了一眼跟着走出来的周京唯。
“知道了。”周京唯说。
沈渡舟也从房间出来了，拎着书包：“我也走了，阿姨再见。”
“渡舟也走啦？路上小心啊。”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周京唯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线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渡舟说：“我往东边走了，你们慢走。”
“你路上小心。”叶姜南说。
“放心吧，我又不是你，踩不到狗屎。”沈渡舟笑着跑了。
叶姜南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跟周京唯待久了，连说话都变得像周京唯了。
周京唯和叶姜南并排走在小区里。
六月底的晚上，风是温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闷热。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两盏，还没修好，有一段路是暗的，只能靠着远处的灯光勉强看清路面。
叶姜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仔细。
“你在干嘛？”周京唯问。
“看路。”
“看路至于走得跟探雷一样吗？”
“我怕踩到东西。”
“这个小区里只有你一个人踩到过狗屎。”
“那是因为别人踩了也不说！”
“你觉得这个小区里的人踩到狗屎会不说？”
叶姜南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不想承认。
“你能不能走快点？”周京唯说。
“不能，我在保持警惕。”
“警惕什么？狗屎？”
“周京唯，你再提狗屎我就——”
“你就什么？”
叶姜南想不出来能干什么。她打不过他，骂不过他，连威胁他都找不到一个有力的说辞。
“我就哭给你看。”她说。
周京唯的脚步顿了一下。
叶姜南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耳朵发烫。
周京唯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那你哭吧，我看看。”
“你是不是人？”
“不是，我是你的邻居。”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他沟通。
两个人走到叶姜南家的单元楼下。楼道的灯是好的，亮堂堂的，把门口照得很清楚。
“到了。”叶姜南说。
“嗯。”
“那我上去了。”
“作业写完了吗？”
叶姜南想了一下。英语还剩一篇阅读理解没做，数学做完了，语文还有一篇作文没写。
“没有。”她说。
“那你刚才在我家的时候为什么不写？”
“我睡着了。”
“你也知道你睡着了。”
叶姜南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转身就要上楼。
“叶姜南。”周京唯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头。
周京唯站在路灯下面，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是清楚的。
“明天早上吃什么？”他问。
“我怎么知道？我家做什么我吃什么。”
“帮我带两个。”
“你又要青菜香菇？”
“嗯。”
“你自己怎么不来买？”
“明天早上要晨跑，来不及。”
“你天天晨跑？”
“周二和周四。”
“那你怎么不周二周四让我带？今天周二啊，你为什么今天不吃？”
周京唯沉默了一下。
“今天想吃了。”他说。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他这句话说得不太对劲，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行吧，”她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带，两个青菜香菇，一杯无糖豆浆。你别又说我记错了。”
“你什么时候记对过？”
“你——”
“晚安。”周京唯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叶姜南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小路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越来越短，最后跟着人一起消失在拐角处。
叶姜南上了楼。
家里没人，灯是关着的。她打开客厅的灯，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是凉的，喝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写作业。
英语阅读理解不算难，她用了十五分钟做完了。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她想了十分钟，写了三行，觉得写得太假，划掉了，又想了五分钟，还是不知道写什么。
她拿出手机，给周京唯发了条消息。
【叶姜南：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你觉得应该怎么写？】
过了不到一分钟，周京唯回了。
【z：写你的真实想法。】
【叶姜南：我的真实想法就是没有理想。】
【z：那就写你没有理想。】
【叶姜南：那老师会给分吗？】
【z：不会。】
【叶姜南：那你让我写？】
【z：我让你写你的真实想法，但老师给不给分是另一回事。】
【叶姜南：……你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周京唯那边沉默了两分钟。
然后发来了一段话：【写一个具体的目标，不要写空话。比如你想考哪个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毕业以后想做什么。不用写得很伟大，写真实的就行。】
叶姜南看了这段文字，想了一下。
她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考什么大学？不知道。想学什么专业？也不知道。毕业以后想做什么？更不知道。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睡觉，周末帮家里看店，偶尔跟徐嘉佳出去逛逛街。她从来没认真想过以后的事。
她给周京唯发了一条消息。
【叶姜南：我不知道我想考哪个大学。】
【z：那就写你不知道。真实也是一种态度。】
【叶姜南：你是不是在整我？】
【z：不是。你写不知道，总比你编一个“我想当科学家”要强。老师看了那么多年的作文，你编没编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姜南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她不敢真的写“不知道”。
她想了想，在作文本上写了一行字：“我的理想是考上一所好大学，去一个我喜欢的城市生活。”
写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了，就硬着头皮往下写。写到自己喜欢什么城市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
她没去过几个城市。
小时候去过一次北京，只记得很热，人很多，长城爬得腿疼。还去过一次上海，记得外滩的风很大，东方明珠塔很高，别的就没了。
她又在作文本上写了一行字：“我喜欢有海的城市，因为我觉得海很好看。”
她没见过海。
她在电视上见过，在同学的朋友圈里见过，但她自己没见过。
她继续写：“我希望能去一个能看见海的地方上大学，每天放学以后可以去海边走走。”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哪个大学在海边？就算在海边，谁有那个闲工夫每天去海边走走？
但她懒得改了。
她把字数凑够了八百，往沙发上一躺，不想再看了。
手机又震了。
【z：作文写完了？】
【叶姜南：写完了。】
【z：写的什么？】
【叶姜南：想去海边。】
【z：你没见过海。】
【叶姜南：所以想去啊。】
【z：想去哪个海边？】
【叶姜南：不知道，哪个都行。】
【z：那以后去看。】
叶姜南盯着“以后去看”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周京唯没再回了。
叶姜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自己睡在周京唯床上的事，脸又烫了。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骂了自己一句：“叶姜南你是不是有病？去别人家写作业你也能睡着？你是猪吗？”
被窝里没人回答她。
她又想起周京唯给她盖毯子的事。
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盖的，但她觉得应该是。沈渡舟不会那么细心，李秀琴在客厅看电视不会进他房间，只有周京唯会。
她想起毯子盖在身上的重量，轻飘飘的，但很暖和。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想了。
第二天早上，叶姜南六点二十被闹钟叫醒。
她这次没有赖床，直接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帮忙。
早餐店已经开门了，林芳在蒸包子，叶大志在后厨揉面。店里坐了几个老顾客，正在慢悠悠地吃早餐。
“妈，今天有青菜香菇包吗？”叶姜南系上围裙。
“有，刚出笼的。”林芳看了她一眼，“你平时不是不爱吃青菜香菇吗？”
“周京唯让我帮他带。”
“哦——”林芳的这声“哦”拖得有点长，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叶姜南假装没听见，去夹了两个青菜香菇包，装了一杯无糖豆浆，用塑料袋装好，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桌子上。
七点二十，人少了，叶姜南上楼换校服。
她下楼的时候，周京唯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没洗，刘海有点塌，看起来像是刚跑完步。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校服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叶姜南把塑料袋递给他：“你的和尚套餐。”
周京唯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豆浆是无糖的吗？”
“是。”
“确定？”
“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买。”
周京唯喝了一口，眉间微微舒展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早上的路跟昨天一样，香樟树、早点摊、过马路的行人，一切都差不多。但叶姜南觉得今天早上的路比昨天短，走着走着就到了校门口。
“你昨天晚上作文写了什么？”周京唯忽然问。
“不是说了吗，想去海边。”
“你见过海吗？”
“没有。”
“那你怎么写？”
“我没写海的样子，我就写我想去看。”
“那你觉得海是什么样的？”
叶姜南想了一下：“蓝色的，很大的，看不到边的那种。”
“废话。”
“那你说海是什么样的？”
“我没见过。”
“你也没见过？”叶姜南有点意外。
“我又没去过海边。”周京唯的语气很平淡。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的是真的。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周京唯也没见过海。他跟她一样，在这个内陆城市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省城了。
“那以后一起去看？”叶姜南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她跟周京唯说过很多话，吵过很多架，但她从来没说过“一起”这种话。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太像什么她说不上来，但反正不对。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姜南注意到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行。”他说。
就一个字。
叶姜南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校门口，徐嘉佳正拿着一袋包子站在那里。看见叶姜南走过来，她挥了挥手：“南南！”
叶姜南跟周京唯说了声“我走了”，跑向徐嘉佳。
“你今天怎么跟周京唯一起走的？”徐嘉佳问。
“帮他带早餐。”
“你怎么天天帮他带早餐？”
“他就今天让我带。”
“昨天你也带了。”
“那是前天。”
“那就是前天。”
叶姜南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前天帮周京唯带了，昨天没带，今天又带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周京唯让她带什么她都嫌麻烦，让他自己来买。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徐嘉佳问。
“哪里不对劲？”
“你对周京唯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
“你以前不会帮他带早餐的，你会说‘你自己不会去买啊’。”
“我说了啊。”
“但你还是帮他带了。”
叶姜南愣了一下。
徐嘉佳说得对。她以前确实会拒绝，即使最后还是会带，但至少会拒绝一下。最近她连拒绝都懒得拒绝了，周京唯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不是她。
“你是不是喜欢周京唯？”徐嘉佳忽然问。
叶姜南的脚步停了。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谁喜欢他了？那个自恋的、每天除了骂我笨就是骂我蠢的周京唯？”
“我说一句，你说了这么多句。”徐嘉佳看着她。
叶姜南闭嘴了。
“走吧，要迟到了。”她加快脚步，把徐嘉佳甩在身后。
徐嘉佳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了。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数学课老陈讲了新的内容，导数应用，叶姜南勉强跟上了。英语课赵老师让大家做了一套听力题，叶姜南错了两道。语文课王老师讲了《阿房宫赋》，叶姜南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女生跑八百米，男生跑一千米。
叶姜南站在起跑线上，腿已经开始软了。她每次跑八百米都像上刑场，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喉咙会发甜，腿像灌了铅，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还没到”。
哨声响了。
叶姜南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中后段的位置。她旁边是徐嘉佳，两个人并排跑，谁也没说话，都在节省力气。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叶姜南的呼吸开始乱了。
“加油……还有一圈……”徐嘉佳也喘得不行。
叶姜南咬紧牙，加快了一点速度。她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三分五十八秒。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三……三分五十八……”徐嘉佳也跑完了，直接坐在地上，“我……四分十五……”
叶姜南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话来，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都别坐！起来走！”
叶姜南把徐嘉佳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绕着操场慢慢走。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叶姜南看见一班的男生也在上体育课。他们跑的是三千米，已经跑了大半，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快跑完了一圈，最后面的还在弯道那边。
叶姜南在队伍里找周京唯。
她找到了。
周京唯跑在第一梯队，排在第三位。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节奏稳，呼吸看起来很均匀，没有那种痛苦的表情。额头上有汗，校服贴在背上，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
“你在看什么？”徐嘉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周京唯。”
“我没看他，”叶姜南说，“我在看一班的队伍。”
“一班的队伍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看他们跑得快不快。”
“你关心他们跑得快不快干嘛？”
叶姜南答不上来了。
她找了个理由：“我想看看三千米是不是真的那么难跑。”
“你看的是周京唯。”
“我看的是整个队伍。”
“那你为什么只盯着周京唯看？”
叶姜南别过头，拉着徐嘉佳往操场的另一边走了。
两节体育课连上，跑完八百米之后是自由活动。叶姜南和徐嘉佳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男生们在操场上踢球。
“你说，”徐嘉佳忽然开口，“周京唯有没有喜欢的人？”
叶姜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怎么知道？”她说。
“你跟他住那么近，你就没发现什么？”
“没有。”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哪个女生？”
“没有。”
“他有没有收到过情书？”
“有吧，但我不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徐嘉佳盯着她看了两秒，说：“因为你每天都在他旁边。”
叶姜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确实每天都在周京唯旁边。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他们一直在一起。她从没想过这有什么特别的，就像她每天都要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但徐嘉佳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为什么周京唯每天都要找她？
为什么要帮她补课？
为什么要帮她背书包？
为什么要在下雨天把伞偏给她？
为什么要让她去一班上自习？
为什么要让她带早餐？
为什么——
“叶姜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姜南回过头，周京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刚跑完三千米，脸上全是汗，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跑完了？”叶姜南问。
“刚跑完。”
“第几名？”
“第二。”
“你不是说你们班跑三千米吗？怎么才第二？”
“第一名是体育生。”
“哦，”叶姜南点点头，“那你可以了。”
“什么叫‘可以了’？”周京唯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你八百米跑多少？”
叶姜南不想说。
“三分五十几？”周京唯看着她的表情，“还是四分钟？”
“……三分五十八。”
“我三千米跑十分四十秒。”
“你是想炫耀吗？”
“不是，”周京唯说，“我是想说，你应该多锻炼。”
“我锻炼了！”
“你跑个八百米就跟丢了半条命一样，哪里锻炼了？”
“我跑完了！”
“跑完了不代表锻炼了。”
叶姜南站起来，瞪着周京唯：“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京唯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下午放学去操场，我教你跑步。”他说。
“我不要。”
“你下次体育考试要跑八百米，期末要算成绩的。”
“我可以自己练。”
“你自己练会偷懒。”
“我不会。”
“你会。”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看向徐嘉佳，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徐嘉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我先回教室了。”
“徐嘉佳！”
“我觉得周京唯说得对，你是该多锻炼。”徐嘉佳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姜南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徐嘉佳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又看向周京唯。
周京唯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表情，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几点？”叶姜南问。
“放学以后，五点半。”
“练多久？”
“二十分钟。”
“就二十分钟？”
“多了你也跑不动。”
叶姜南又想反驳，但想了想，他说的是实话。
“行吧，”她说，“但我书包很重，我得先放回去。”
“放我教室，我去拿。”
“你拿？”
“我帮你拿。”
叶姜南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周京唯拿着矿泉水瓶，转过身，走了。
叶姜南站在操场边，风吹过来，吹干了脖子上的汗。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砰的一声，然后是“好球”的欢呼声。
她想，今天放学以后的事，是她答应的。
没人逼她。
她自己答应的。
叶姜南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再想了。
她转身往教室里走。
下午还有两节课，然后她要去操场跑步。
跟周京唯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