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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杯奶茶 下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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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
化学老师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说话声音很大，上课不用麦克风最后一排也能听见。他讲课的风格跟老陈不一样，老陈喜欢让人回答问题，孙老师喜欢自己讲，一讲就是一整节课，黑板上写满了化学方程式，粉笔灰落了一讲台。
叶姜南的化学成绩比数学好一些，但也谈不上多好。她能把方程式背下来，但一遇到计算的题就容易算错。今天讲的是物质的量浓度，叶姜南听懂了前面的概念，但后面的计算题她算了两遍，两个不同的答案。
她用红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个问号，等放学以后问周京唯。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来——放学以后要去操场跑步。
叶姜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白色的鞋面已经有点脏了，鞋带系得很紧，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系的。
她叹了口气。
桌斗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趁孙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z：今天放学别去操场了。】
叶姜南愣了一下。
【叶姜南：为什么？】
【z：下雨了。】
叶姜南抬起头，看向窗外。
果然下雨了。
不是那种大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上课太认真了，居然没注意到。
窗外的法桐叶子被雨水打湿了，颜色从绿色变成了深绿色。远处的操场空荡荡的，跑道上有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
【叶姜南：那还跑吗？】
【z：下雨怎么跑？你不怕感冒我还怕你传染我。】
【叶姜南：我什么时候传染过你了？】
【z：上次你感冒，第二天我就嗓子疼了。】
【叶姜南：那是你自己穿的少，关我什么事？】
【z：反正你今天别跑了，改天。】
叶姜南看着“改天”两个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失望？
失望。
【叶姜南：那你晚上干嘛？】
【z：写作业。】
【叶姜南：然后呢？】
【z：然后睡觉。】
【叶姜南：你这人生活真丰富。】
【z：你晚上干嘛？】
叶姜南想了想。她晚上要写作业，写完作业大概八点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会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短视频，看到眼睛睁不开为止。
【叶姜南：写作业。】
【z：写完了呢？】
【叶姜南：不知道。】
【z：要不要去小卖部？】
叶姜南又愣了一下。
【叶姜南：现在？还没放学。】
【z：放学以后。你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叶姜南确实没什么要买的。
但她还是打了两个字。
【叶姜南：好啊。】
孙老师转过身来，目光扫了一眼教室，叶姜南赶紧把手机塞回去，假装在看黑板。
孙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一个方程式说：“这个反应很重要，考试经常考。谁来说一下，这个反应的产物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孙老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叶姜南身上。
叶姜南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叶姜南。”孙老师点了她的名字。
叶姜南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方程式。铜和浓硝酸反应，这个她背过。
“硝酸铜、二氧化氮和水。”她说。
“对，”孙老师点点头，“那二氧化氮是什么颜色的？”
“红棕色。”
“对。坐下吧。”
叶姜南坐下的时候，心跳还在加速。她刚才差点把二氧化氮说成了一氧化氮，还好想起来了。
徐嘉佳在旁边小声说：“你今天化学怎么这么厉害？”
“我本来就厉害。”
“你上次月考化学才考了六十七。”
“那是我没复习。”
“那今天复习了？”
“今天是运气好。”
徐嘉佳笑了一声，没再问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在下，比下午小了一些，但还是要打伞。
叶姜南收拾好书包，在走廊里等徐嘉佳。徐嘉佳动作慢，还在教室里磨蹭。
“南南！”徐嘉佳从教室里跑出来，“我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我妈来接我。”
“行，那你路上小心。”
“你一个人走？”
“不是，”叶姜南说，“我待会儿还有点事。”
“什么事？”
“去小卖部。”
“买什么？”
“不买什么，就是去逛逛。”
徐嘉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了。
叶姜南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周京唯发消息。
【叶姜南：你在哪？】
【z：教学楼门口。】
【叶姜南：等我一下，我过去。】
叶姜南下了楼，穿过花坛，走到一班教学楼的门厅。周京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书包单肩背着。
“走吧。”他说。
两个人撑着伞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在学校东门旁边，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摆着几个塑料筐，里面放着矿泉水、饮料和零食。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刘，大家都叫她刘阿姨。她认识学校里的很多学生，能叫出名字的那种。
叶姜南和周京唯到的时候，小卖部里没什么人。下雨天，大部分学生放学就直接回家了，没人愿意在外面逗留。
刘阿姨看见他们，笑了一下：“来了？”
“嗯。”周京唯点了点头。
叶姜南在小卖部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满了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棒棒糖，什么都有。冰柜里放着各种饮料，可乐、雪碧、冰红茶、脉动。
她看了半天，也没想好要买什么。
“你到底要买什么？”周京唯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没想好。”
“你没想好就让我陪你来？”
“是你问我要不要来的。”
周京唯没说话，走进了小卖部。他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两杯奶茶。
不是瓶装的，是那种现做的杯装奶茶，杯身上印着“香飘飘”三个字。奶茶是用热水冲的，杯壁上有水汽，摸起来是温的。
叶姜南看着那两杯奶茶，说：“你买两杯干嘛？”
周京唯没回答，走到柜台前面，对刘阿姨说：“阿姨，这两杯多少钱？”
“十块。”
周京唯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叶姜南跟过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周京唯把两杯奶茶拿起来，递了一杯给她。
“给你的。”他说。
叶姜南看着递到面前的奶茶，没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买奶茶？”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
“买一送一，”他说，“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
叶姜南接过来，奶茶杯是温热的，捧在手心里很舒服。她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原味，三分糖。
“你怎么知道我喝三分糖？”她问。
“你上次自己说的。”周京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叶姜南想了一下。她确实说过，但那是在几个月前，徐嘉佳给她买奶茶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我喝三分糖，太甜了牙疼”。周京唯当时不在场，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又问了一遍。
“你上次跟徐嘉佳聊天的时候说的。”周京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叶姜南想了想。那次聊天是在午休的时候，她跟徐嘉佳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周围还有很多人。周京唯如果路过，确实有可能听见。
但他为什么要记住这种事？
“你是不是很闲？”叶姜南问。
“什么？”
“你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
周京唯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叶姜南跟在后面，撑着伞，手里捧着奶茶。
雨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地上有积水，叶姜南踩到了一个小水坑，鞋湿了一点。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京唯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伞打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叶姜南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脖子。
“周京唯。”
“嗯。”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喝奶茶？”
“今天想喝了。”
“你平时不喝奶茶的。”
“今天想喝了。”
叶姜南觉得他在敷衍她，但她找不到证据。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度刚好，不腻。奶味和茶味混在一起，比她平时喝的那些还好喝。
也许是因为今天这杯不用花钱。
不，不是因为这个。
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好喝吗？”周京唯问。
“嗯，还行。”
“那就行。”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
叶姜南看着对面的人行道，有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雨里飘来飘去。
“周京唯。”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周京唯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愿意回答问题？”
周京唯沉默了一下，说：“你问吧。”
“你们班那个李梦，就是你上次说名字的那个女生，她跟你熟吗？”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不熟，”他说，“就是同学。”
“她好像对你挺有兴趣的。”
“什么意思？”
“她上次不是问你物理作业了吗？”
“问作业就是有兴趣？”
“不是，就是——”
叶姜南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就是什么？”周京唯问。
“没什么。”叶姜南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假装在专心喝奶茶。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雨。叶姜南把伞收起来，反正雨也不大，打着伞反而麻烦。周京唯也收了伞，两个人就这样在毛毛雨里走着。
“叶姜南。”
“干嘛？”
“你是不是吃醋了？”
叶姜南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谁吃醋了？我吃什么醋？你是我的谁啊我吃你的醋？你有毛病吧周京唯？”
周京唯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姜南发现自己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且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路边有几个人在看她。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周京唯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我没有反应大！是你问的问题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
周京唯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走吧，”他说，“再不回去雨要下大了。”
叶姜南跟在他后面，心跳很快。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叶姜南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吃醋了”，你至于吗？
但她知道，她刚才的反应确实太大了。大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李梦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你跟李梦熟不熟”。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不，她知道。
她只是不想承认。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快停了。天边露出了云层背后的光，橘黄色的，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奶茶喝完了吗？”周京唯问。
叶姜南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还剩小半杯。
“还没。”
“那带回去喝。”
“嗯。”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那我进去了。”叶姜南说。
“等一下。”
周京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折了两折，递给叶姜南。
“什么东西？”叶姜南接过来。
“今天化学课讲的那些内容，我整理了一个表格，物质的量浓度那几个公式之间的换算关系，你回去看看。”
叶姜南打开那张纸，上面是周京唯的字迹，工工整整的，画了一个表格，把公式之间的关系标得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讲这个？”她问。
“你们班孙老师跟我们班进度差不多，我们上周讲的这个。”
“你上周就整理好了？”
“嗯。”
“那你上周怎么不给我？”
“上周你没说要。”
叶姜南看着手里的这张纸，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周京唯帮她整理笔记、帮她讲题、帮她带早餐、帮她买奶茶、帮她背书包、帮她撑伞。
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放在一起，就太多了。
“谢谢。”叶姜南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小声。
周京唯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说“谢谢”。
因为叶姜南平时不会跟他说谢谢。她会说“谢了”，会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会说“看在你帮我做了这件事的份上我就不骂你了”，但她不会说“谢谢”。
“谢谢”这两个字太正式了。正式到不像叶姜南会说的话。
“你今天怎么了？”周京唯问。
“没怎么。”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你才奇怪。”
叶姜南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拿着剩下的半杯奶茶，往自己家的单元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周京唯还站在小区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那杯已经空了的奶茶杯。
“周京唯。”
“又怎么了？”
“明天早上我要吃什么？”
周京唯看着她，过了两秒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帮我带。”
“为什么？”
“明天周三，我不晨跑，自己去买。”
“哦。”
叶姜南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那后天呢？”
“后天周四，晨跑，要带。”
“什么馅？”
“青菜香菇。”
叶姜南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进了单元楼的门洞。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喝完了最后几口，把杯子扔进了楼道里的垃圾桶。
上楼的时候，她一直在想周京唯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没有吃醋。
她没有。
她只是好奇。好奇李梦跟周京唯熟不熟，好奇李梦是不是对周京唯有兴趣，好奇周京唯对李梦是什么态度。
这叫好奇，不叫吃醋。
叶姜南说服了自己。
她打开家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拿出周京唯给她的那张纸，看了两遍。
物质的量浓度的公式换算，她之前一直搞不清楚。但这个表格画得很清楚，她看完就懂了。
她把纸夹进化学书里，打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佳佳：你今天去小卖部了吗？】
【叶姜南：去了。】
【佳佳：买什么了？】
叶姜南想了想，她什么都没买，但她喝了一杯奶茶。
【叶姜南：周京唯买了奶茶，买一送一，给了我一杯。】
【佳佳：买一送一？】
【叶姜南：嗯。】
【佳佳：哪个奶茶店买一送一？】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她没有问刘阿姨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活动。
【叶姜南：学校小卖部。】
【佳佳：学校小卖部的奶茶什么时候买一送一了？】
叶姜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叶姜南：我不知道，反正他说的。】
徐嘉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叶姜南点开，徐嘉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叶姜南，你之前跟我说，周京唯上次买奶茶是说中奖送的，这次是说买一送一。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叶姜南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化学作业本上的方程式，看了很久。
铜和浓硝酸反应，生成硝酸铜、二氧化氮和水。
她把这个方程式默写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的。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方程式。
她想的是周京唯说的那句话——“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
为什么喝不了两杯？他可以留着明天喝。奶茶放一晚上又不会坏。
她想起周京唯递给她奶茶时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也许他真的做过很多次。
叶姜南把笔放下，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的耳朵很烫，脸也很烫，心跳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很重，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不想去想那个“什么”。
但她的脑子不听她的话。
她想起今天放学的时候，周京唯问她要不要去小卖部。
她想起她说“好啊”的时候，心里那种轻快的、像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的感觉。
她想起奶茶的温度，刚好是适合喝的那种温度，不烫嘴也不凉，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
她想起周京唯说的“买一送一”。
学校小卖部的奶茶，什么时候买一送一了？
叶姜南把脸埋得更深了，呼吸打在胳膊上，热乎乎的。
窗外，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边的云散开了，露出了一小块蓝色的天空，夕阳的余晖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小区照成了橘黄色。
叶姜南趴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徐嘉佳发的：【你不会是在装睡吧？】
一条是周京唯发的：【那张表格看懂了吗？】
叶姜南先回了周京唯：【看懂了。】
周京唯秒回了：【那明天早上不用帮我带早餐了，我自己买。】
叶姜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想说“那你帮我买”，但觉得这句话太奇怪了，就没发。
她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然后她点开徐嘉佳的消息，回了三个字。
【叶姜南：我没有。】
徐嘉佳又秒回了：【没有什么？没有装睡还是没有喜欢他？】
叶姜南盯着“喜欢他”三个字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没有喜欢他。
她没有。
她只是习惯了他在旁边。
习惯了每天跟他一起上学，习惯了每天放学跟他一起走，习惯了在走廊里看见他的身影，习惯了在写不出数学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这不算喜欢。这只是习惯。
叶姜南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热了饭，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叶姜南——”
是周京唯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的，不大，但很清楚。
叶姜南放下筷子，走到窗前往下看。
周京唯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叶姜南打开窗户，探出头去。
“你妈让我拿给你的。”周京唯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自己下来拿。”
“你送上来不行吗？”
“我懒得爬楼梯。”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换鞋下楼了。
她走到楼下，周京唯把塑料袋递给她。叶姜南接过来一看，里面都是吃的，有她爱吃的零食、牛奶味饼干、泡面、两袋糖。
“我妈让你拿来的？”叶姜南疑惑地看着他，“我妈什么时候去你家了？”
“你妈下午过来送包子，分了我们家一半。”
叶姜南想了想，觉得好像说得通。她妈确实经常做了好吃的就往周京唯家送。
“行吧，”叶姜南说，“替我跟阿姨说谢谢。”
“你自己跟你阿姨说。”
“那你替我跟阿姨说谢谢。”
“你自己没有嘴吗？”
叶姜南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上楼。
“叶姜南。”周京唯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头。
暮色已经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周围照得昏黄。周京唯站在路灯下面，运动鞋上还有刚才踩水坑留下的水渍。
“明天早上还是帮我带吧，”周京唯说，“晨跑，来不及。”
叶姜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自己买吗？”
“早上起不来。”
“你起不来关我什么事？”
“你反正也要下楼帮忙，顺手的事。”
叶姜南想说他两句，但对上周京唯的表情，她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是那种认真的。
“行吧，”叶姜南说，“青菜香菇，两个，无糖豆浆一杯。”
“记住了。”
“你上次也说你记住了，结果第二天跟我说你要的是鲜肉的。”
“那是你记错了。”
“是你说的鲜肉。”
“我从来没说过鲜肉，我从小到大早餐只吃青菜香菇。”
叶姜南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周京唯确实只吃青菜香菇。她认识他十七年，从来没见他吃过别的馅的包子。
“那你上次为什么说你要鲜肉的？”她问。
“我没说。”
“你说了。”
“你有证据吗？”
叶姜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证据。
“周京唯，你是不是特别擅长赖账？”
“不擅长，只是对你比较擅长。”
“为什么对我比较擅长？”
周京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叶姜南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书包背得有点歪，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她从袋子里拿出牛奶味饼干，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很好吃，好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想，明天早上要记得给他带早餐。
两个青菜香菇包，一杯无糖豆浆，不能记错。
叶姜南上了楼，继续写作业。数学的最后一题，她用了参数方程的方法，算了一遍，答案是对的。她在题号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写完了英语，写完了语文，写完了化学。
最后她在今天的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今天周京唯给我买了奶茶，说是买一送一。学校小卖部的奶茶真的买一送一吗？”
她写完就后悔了，把那一页撕掉了。
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撕掉。
也许是因为她害怕那个答案。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
叶姜南关了灯，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