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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模拟考阴影 叶姜南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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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姜南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六点二十。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周京唯发的。
【z：今天记得带早餐。】
【z：两个青菜香菇，一杯无糖豆浆，别记错了。】
第一条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第二条是今天早上六点发的。
叶姜南看着这两条消息，心想这个人是有多不放心。她活了十七年，记忆力还没差到连早餐馅料都记不住的地步。
【叶姜南：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复读机吗？】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
早餐店已经开门了。林芳在蒸包子，叶大志在后厨揉面。店里坐了几个老顾客，都是每天固定时间来的，位置都不带换的。
“妈，青菜香菇包还有吗？”叶姜南系上围裙。
“有，刚出笼的。”林芳看了她一眼，“给京唯带的？”
“嗯。”
“你最近怎么天天给他带早餐？”
“他晨跑，来不及。”
“他晨跑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来不及让他自己想办法。”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妈平时不是最向着周京唯的吗？怎么今天突然说这种话？
“妈，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喜欢归喜欢，但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做。你是他邻居，又不是他保姆。”
叶姜南没接话，去夹了两个青菜香菇包，装了一杯无糖豆浆，用塑料袋装好，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桌子上。
她想了想，又多夹了一个鲜肉包，装进另一个袋子里。
“你不是吃过了吗？”林芳看着她。
“再吃一个。”
“你平时早上就吃一个，今天吃两个？”
“我今天饿了。”
林芳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七点二十，叶姜南上楼换校服。她下楼的时候，周京唯已经在店门口站着了。
他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是湿的，看起来刚洗过。额前的刘海还滴着水，他时不时用手拨一下，把水甩掉。
“你的和尚套餐。”叶姜南把塑料袋递给他。
周京唯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青菜香菇？”
“是啊。”
“这个皮怎么是白的？青菜香菇的皮不是白的吗？”
“包子皮不都是白的吗？你还见过黑的？”
周京唯掰开一个包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馅——鲜肉的。
“叶姜南，”他把包子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叶姜南看了一眼，心虚了。
“鲜肉的。”她小声说。
“我要的是青菜香菇。”
“我知道，但是我——”
“我今天早上拿的时候没看清楚，那个蒸笼上面没贴标签——”
“没贴标签你不会问？”
“我问了，我妈说刚出笼的，我以为那是青菜香菇——”
“你以为？”
叶姜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他：“这个应该是青菜香菇，我分开装的。”
周京唯打开第二个袋子，掰开看了一眼——是豆沙的。
叶姜南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了。
“周京唯，我真的——”
“你真的什么？你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叶姜南不说话了。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装错包子的塑料袋，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京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算了，”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个鲜肉包，咬了一口，“吃什么都一样。”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只吃青菜香菇吗？”
“那是昨天说的。”
“你今天就不是你了？”
“今天想吃肉。”
叶姜南看着他咬鲜肉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自己拿错了。她不应该拿错的。她妈说了青菜香菇在左边，鲜肉在右边，结果她去夹的时候，看见左边那个蒸笼空了，就以为右边的是青菜香菇。
她忘了左边空了是因为她妈把最后两个青菜香菇夹走了。
“对不起。”叶姜南小声说。
周京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平时不会说对不起。”
“那我今天说了。”
周京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走吧，要迟到了。”他说。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周京唯问她什么她都是“嗯”“哦”“知道了”三个答案来回用。
“叶姜南。”
“嗯。”
“你是不是因为拿错包子的事还在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今天的考试。”
周京唯没再问了。
今天的考试是模拟考。
不是期末考试，是期末之前的一次模拟。但老师说了，这次模拟考的难度和题型跟期末一样，相当于提前体验一次期末考试。
叶姜南最怕考试。
不是怕考不好，是怕考完以后被周京唯嘲笑。
她每次考完试，周京唯都会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他就会说“还行是多行”。她说“不太好”，他就会说“哪科不好”。她说“数学不好”，他就会说“你数学什么时候好过”。
每次都是这样。
她今天不想跟他一起走，就是因为她知道今天晚上他会问她考得怎么样。
到了校门口，叶姜南说了句“我走了”，就跑向徐嘉佳。
徐嘉佳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
“你今天怎么跑这么快？”徐嘉佳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问了一句，“后面有人追你？”
“没有。”
“那你跑什么？”
“想跑。”
徐嘉佳没追问，两个人一起走进七班的教学楼。
上午第一场考的是语文，两个半小时。
叶姜南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成长的代价”。
她盯着题目看了三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长的代价？她哪知道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她每天就是吃饭、上学、写作业、睡觉，连成长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都不知道，更别说代价了。
算了，先做前面的。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一页，开始答题。前面的基础题不算难，字音字形、成语使用、病句修改，都是平时练过的。文言文阅读是一篇她没见过的文章，但她硬着头皮读了两遍，大概看懂了意思。
阅读理解是一篇散文，写的是作者小时候在老家的生活。叶姜南觉得这篇文章写得挺好的，但她说不出来好在哪里，只能照着题目要求，一点一点地写答案。
写到作文的时候，还剩四十分钟。
叶姜南盯着“成长的代价”五个字，咬了咬牙，在第一行写下了标题。
然后她开始编。
她写自己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很多跤，膝盖上全是伤，但最后还是学会了。她说这是成长的代价——用疼痛换取技能。
她根本没学过骑自行车。
她从小就是走路上学的。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字数凑够再说。
写到八百字的时候，监考老师说还有五分钟。叶姜南匆匆写了一个结尾，把卷子翻过来，检查了一下选择题的答题卡，就交了卷。
出了考场，徐嘉佳在走廊里等她。
“作文写的什么？”徐嘉佳问。
“学自行车。”
“你什么时候学过自行车？”
“没学过，编的。”
“你胆子真大。”
“反正老师又不认识我，她怎么知道我学没学过？”
“万一她认识你呢？”
“整个年级七个班，四百多个人，她认不全的。”
徐嘉佳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没再问了。
下午考的是数学，两个小时。
叶姜南拿到卷子的时候，手心开始出汗。
她翻了一遍卷子，选择题还行，填空题也还行，大题前三道她心里有底，最后两道——她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倒数第二道是圆锥曲线，椭圆和直线交点的题。这道题周京唯给她讲过，用的是参数方程的方法。她记得步骤，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算对。
最后一道是函数导数，给了两个参数，要求证明一个不等式。叶姜南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大概只能做第一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的题做得很顺，填空选择她没遇到太大的障碍。大题前三道她写满了步骤，虽然中间有一道算错了改了一遍，但总体还算顺利。
做到倒数第二道的时候，她停下来，在草稿纸上把椭圆的方程写出来，又把直线的参数方程写出来，然后联立、消参、化简。
算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计算出了一个问题，得出来的式子很复杂，不像能继续化简的样子。
她重新算了一遍，发现第一步就错了——她把椭圆的焦点坐标写反了。
叶姜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划掉重算。
这次她算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草稿纸上验算一遍。算到最后，得出来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答案——一个分数，分子分母都是整数，不复杂也不简单。
她觉得应该是对了。
最后一道大题，她只做了第一问，求了导数，找到了极值点。第二问的不等式她看了一眼，试着写了两步，写不下去了。她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五分钟，索性放弃了，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交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考得还行。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至少比上次月考强。
她走出考场的时候，看见周京唯站在教学楼门口。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跟沈渡舟说话。看见叶姜南出来，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渡舟倒是先开口了：“南南，考得怎么样？”
“还行。”
“数学呢？”
“也还行。”
“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
“做了第一问。”
“第二问呢？”
“不会。”
“那你还说还行？”
“第一问对了就行，我又不考清华北大。”
沈渡舟笑了一声，拍了拍周京唯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沈渡舟走了以后，叶姜南和周京唯往校门口走。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的样子。空气很闷，风吹过来是热的，黏在皮肤上不舒服。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周京唯忽然开口，“需要构造一个新函数，然后求导，找单调性。”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跟我对答案？”
“不是，我在告诉你正确答案。”
“我又没问你。”
“你不想知道？”
“不想。考都考完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好像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今天怎么这么豁达？”他问。
“我一直都很豁达。”
“你上次月考考完，对答案对到晚上十一点。”
“那次是因为我有一道题不确定。”
“那这次呢？”
“这次是很多道题不确定，对不过来了。”
周京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他说。
“我一直都有。”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到早餐店门口的时候，林芳正在收摊。看见叶姜南回来，她擦了擦手：“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
“数学呢？”
“还行。”
“你能不能换个词？”
“挺好的。”
林芳笑着摇了摇头，对周京唯说：“京唯，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谢谢林姨。”周京唯说。
叶姜南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周京唯已经在店里坐着了。他坐在靠墙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就是在那里坐着。
叶姜南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晚上不用写作业？”她问。
“没有作业，今天考试。”
“那你晚上干嘛？”
“吃饭，然后回家待着。”
“你不复习？明天还有英语和理综呢。”
“英语不用复习，理综看两眼就行。”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自己跟他可能不是一个物种。她今晚要复习英语，要复习化学，要复习物理，生物也要翻两眼。四科加起来，没三个小时搞不完。
“周京唯。”
“嗯。”
“你们班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随便看看就行？”
“不是，只有我。”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我说的是事实。我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二，第一那个男生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叶姜南不说话了。
她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一百三十八名。
跟周京唯差了整整一百三十六名。
“你在想什么？”周京唯问。
“在想晚上吃什么。”
“米饭。”
“废话。”
“那你问什么？”
“我在想是吃白米饭还是蛋炒饭。”
“白米饭。”
“蛋炒饭更好吃。”
“那就蛋炒饭。”
“但我妈不一定肯做。”
“那你跟我妈说。”
“你妈又不是我妈。”
周京唯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叶姜南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京唯，你上次给我整理的那个化学表格，我弄丢了。”
周京唯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弄丢了？”
“嗯，不知道夹哪本书里了，找不到了。”
周京唯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撕下来一张纸，递给她。
“我重新写了一份。”他说。
叶姜南拿过来一看，跟上次那张一模一样，连表格的格式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你怎么知道我弄丢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
叶姜南看着手里的这张纸，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把它折好，塞进口袋里。
“谢了。”她说。
“不用谢。反正你下次还会弄丢。”
“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上上次弄丢了英语笔记，上次弄丢了化学表格，你的书包就是一个黑洞，什么东西放进去都会消失。”
叶姜南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弄丢过很多东西。她上周找不到的橡皮，上上周找不到的黑笔，上上上周找不到的数学卷子，最后都在书包里找到了，但翻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需要用的时间。
“那是意外。”她说。
“三次了，不是意外。”
“那就是习惯。”
“那你改改你的习惯。”
“我改不了。”
“那就继续弄丢，我继续帮你写。”
叶姜南愣住了。
叶姜南知道，他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他不会给沈渡舟整理化学表格。不会给李梦讲数学题。不会给班里的任何人带早餐。
他只对她这样。
“周京唯。”叶姜南叫他。
“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安静了。
叶姜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了这句话。她没打算问的。这句话自己从她嘴里跑出来了，像是憋了很久，憋不住了。
周京唯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姜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动了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好了？”他说。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
“你有。”
“周京唯，你能不能正面回答问题？”
“你说的‘好’是什么？帮你带早餐就是好？帮你讲题就是好？帮你写笔记就是好？”
“对啊。”
“那我帮沈渡舟抄过作业，算不算对他好？”
“算。”
“那我帮李梦讲过物理题，算不算对她好？”
叶姜南不说话了。
“这些事情谁都可以做，”周京唯说，“不算什么。”
“但你不是对谁都会做的。”叶姜南说。
周京唯又沉默了。
“你吃醋了。”他说。
“我没有吃醋！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我吃醋？”
“那你为什么要在意我对谁做了什么事？”
“因为——”
叶姜南张了张嘴，发现她答不上来。
“因为你是我邻居。”她最后说了这个答案。
周京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说了等于没说”的笑。
“行吧，”他站起来，“我回家了，吃饭的时候叫我。”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吃饭？”
“你发消息给我。”
“你为什么不自己过来看？”
“我怕来得早了你还没做好，来得晚了菜凉了。”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的逻辑永远严丝合缝，找不到破绽。
“行，我发消息给你。”她说。
周京唯走了。
叶姜南坐在店里的塑料凳子上，看着他走出店门，穿过小区的小路，消失在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化学表格，把它拿出来，展开来看了一遍。
物质的量浓度的公式换算，她其实已经会了。周京唯上周给她讲过一次，她当时就听懂了，后面做题也没再错过。
但他不知道她已经会了。
他以为她还需要。
所以她没告诉他。
叶姜南把表格折好，这次没有塞进口袋，而是拿上楼，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他之前给她的数学作业步骤、英语笔记、物理公式汇总。
她把抽屉关上，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
【z：晚上几点吃饭？】
【叶姜南：六点半。】
【z：好。】
叶姜南把手机放在桌上，拿出英语课本，开始复习明天的考试。
她读了一篇阅读理解，做了十道语法填空，背了二十个单词。她的脑子在运转，但她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做什么、背什么。
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京唯说“这些事情谁都可以做”，但她知道不是的。
谁都可以做，但他只对她做了。
一直只对她做。
叶姜南把英语课本合上，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灰蓝色的，没有星星。远处有谁家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飘进来，混着葱花的香气。
楼下传来林芳的声音：“南南！去叫京唯来吃饭！”
叶姜南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喊：“妈！你自己叫！”
“我忙着呢！你去！”
叶姜南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周京唯发了条消息。
【叶姜南：吃饭了。】
【z：嗯，马上来。】
不到两分钟，门铃响了。
叶姜南去开门，周京唯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又洗了一次。
“你一天洗几次头？”叶姜南问。
“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你不怕把头发洗没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爸洗了四十年了，头发还在。”
叶姜南想了想，周父的头发确实还挺多的，发际线也没怎么后退。
“进来吧。”她侧身让周京唯进门。
林芳在厨房里喊：“京唯来了？坐吧，马上就好！”
周京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叶姜南也坐到沙发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那儿笑来笑去，叶姜南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她也没认真看。
“你复习了吗？”周京唯问。
“复习了英语。”
“化学呢？”
“化学不用复习，有你的表格。”
“表格只能帮你记公式，做题还是要靠练。”
“我知道，我明天早上起来看两道题。”
“嗯。”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笑声很大。
“周京唯。”叶姜南叫他。
“嗯。”
“你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答案是多少？”
“a的取值范围是负无穷到负二。”
叶姜南在心里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第一问求出来的极值点是a等于负二。如果第二问的答案是a小于等于负二，那她第一问的方向是对的，只是没往下做。
“我第一问求出来极值点是负二。”她说。
“那你的方向是对的。”
“但我没往下做。”
“为什么没往下做？”
“时间不够了。”
“你在前面浪费了太多时间。选择题第八题你应该用特殊值代入，不用硬算。你硬算的话至少要三分钟，代入特殊值三十秒就出来了。”
叶姜南愣了一下：“第八题可以用特值？”
“可以。你把x等于一代进去，看哪个选项成立就行。”
叶姜南想了想，发现确实可以。她当时傻傻地算了两分钟，算出来一个答案，还不确定对不对。
“完了，”她把脸埋进靠垫里，“我又考砸了。”
“不一定，”周京唯说，“你选择题前七道都对吗？”
“不知道，我对了一下徐嘉佳的，前五道都一样，第六道她选的C我选的B，我也不知道谁对。”
“第六道选C。”
叶姜南从靠垫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道题考察的是函数的奇偶性和单调性，B选项在定义域内不连续，所以不成立。”
叶姜南听完，又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她闷闷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觉得自己很笨。”
“你不是笨，你是不细心。第六道题你要是画一下图，就能看出来B选项的函数在x等于零的地方断开了。你没画图，直接凭感觉选的。”
叶姜南不说话了。
他说得对。她确实没画图。她觉得画图浪费时间，直接在心里想了一下就选了B。
“知道了。”她说。
林芳从厨房端菜出来，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蜜汁小鸡翅、摆了满满一桌。
“吃饭了！”林芳喊了一声。
叶姜南和周京唯坐到餐桌前。叶大志也从后厨出来了，摘了围裙，洗了手，在叶姜南对面坐下。
“京唯，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叶大志问。
“还行，”周京唯说，“不难。”
“对你不难，对我们家南南就难了。”叶大志笑着看了一眼叶姜南。
“爸！”叶姜南抗议。
“我说的是实话。你上次数学考五十八，你爸我活了四十五年都没考过这么低的分数。”
“那是因为你四十五年了就没考过几次试！”
“我小学的时候考试次次及格。”
“小学的题跟高中的题能一样吗？”
叶大志笑着摇了摇头，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叶姜南碗里：“吃吧吃吧，考不好也没事，又不是高考。”
林芳在旁边补了一句：“但也不能太差。期末考试成绩要拿回家签字的，你要是考太差，你爸签字的时候手会抖。”
叶姜南低着头扒饭，不想理他们。
周京唯在旁边吃得很安静。他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夹菜的动作很轻，不会碰到盘子发出声响。
“京唯，”林芳夹肉放到周京唯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林姨。”周京唯说。
“别老是谢谢，都是一家人。”
叶姜南听到“一家人”三个字，差点被饭呛到。她咳嗽了两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怎么了？”林芳看着她。
“呛到了。”
“吃饭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叶姜南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敢看旁边的周京唯。
吃完饭，叶姜南帮林芳收拾了碗筷，周京唯在客厅坐着等她。
“走吧。”叶姜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两个人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你今天晚上回去还复习吗？”叶姜南问。
“看两眼。”
“那你帮我把物理的重点画一下呗，我不知道哪些要考。”
“你们物理学到哪了？”
“动量守恒刚讲完。”
“那重点就是动量守恒和前面的力学。我回去给你画一下，明天早上带给你。”
“好。”
两个人走到单元楼门口。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一声，被主人喝住了。
“那我回去了。”周京唯说。
“嗯，明天早上记得来拿早餐。”
“你不是总拿错吗？”
“我这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周京唯看了她两秒，说：“行，信你一次。”
他转过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叶姜南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复习。周京唯发来了一份物理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必考和常考的内容，还写了几道典型例题的解题步骤。
叶姜南把重点看了一遍，把例题做了一遍，又把化学的公式过了一遍。
十一点的时候，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手机震了一下。
【z：明天早上别拿错了。】
叶姜南笑了一下，回了一条消息。
【叶姜南：青菜香菇两个，无糖豆浆一杯，记住了。】
【z：你再说一遍。】
【叶姜南：青菜香菇两个，无糖豆浆一杯。】
【z：再说一遍。】
【叶姜南：你是不是有病？】
【z：确认一下。】
叶姜南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叶姜南：周京唯。】
【z：嗯？】
【叶姜南：晚安。】
过了几秒，周京唯回了。
【z：晚安。】
叶姜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