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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长会的对比
模拟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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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第二天考的是英语和理综。
叶姜南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时间。六点二十。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周京唯昨晚说了“晚安”之后就没再发过。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今天她没有忘记周京唯的早餐——两个青菜香菇包，一杯无糖豆浆，分开装，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桌子上，还在袋子上用记号笔写了一个“菜”字。
林芳看见了，笑了一声：“你这是怕自己又拿错？”
“妈你别说了，我昨天被他念叨了一整天。”
“人家念叨你是为你好。”
“他那是念叨吗？他那是审讯。”
林芳笑着摇头，继续蒸包子去了。
七点二十，叶姜南换好校服下楼。周京唯已经在店门口站着了，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买的咖啡，正小口小口地喝。
“你的和尚套餐。”叶姜南把塑料袋递给他，特意指了指袋子上的“菜”字，“看清楚了啊，青菜香菇，我写了字的。”
周京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菜”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字写得跟你的人一样。”他说。
“什么意思？”
“圆滚滚的。”
叶姜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她胖。
“周京唯！你说谁圆滚滚的？”
“我说你的字。”
“你明明说的是我！”
“我说的就是字，你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他一般见识。
两个人往学校走。今天的天比昨天好一些，云层薄了，偶尔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面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今天英语和理综，你有把握吗？”周京唯问。
“英语还行，理综不好说。”
“理综哪科不行？”
“物理。力学那块我老是搞不清楚受力分析。”
“受力分析你就记住一个原则——先整体后隔离。不管什么题，先把整个系统拿出来分析，再一个一个拆开看。”
“我知道原则，但一做题就乱。”
“那是因为你练得少。受力分析跟骑自行车一样，练多了就有感觉了。”
“你又不会骑自行车，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骑，但我看别人骑过。”
叶姜南想了想，觉得这个道理好像说得通，又好像说不通。但她没时间细想了，因为校门口已经到了。
“加油。”周京唯说。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周京唯很少说“加油”，他通常会说“别考太差就行”或者“给你划的重点看完了吗”。
今天他居然说了“加油”。
“你今天吃错药了？”叶姜南问。
“你才吃错药了。让你加油还不好？”
“好，但你平时不这样。”
“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考完试就放假了，心情好不行吗？”
叶姜南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再问了，跑向等在校门口的徐嘉佳。
上午考英语。
叶姜南英语不算差，阅读理解能看懂大半，完形填空靠语感能蒙对一半，作文背了几个模板句子，套上去写了一篇还算像样的文章。
听力的时候她有一道没听清，选了个C，后面就再没出过岔子。
考完出来，徐嘉佳在走廊里等着她。
“英语怎么样？”徐嘉佳问。
“还行。你呢？”
“完形填空我有三道不确定。”
“哪三道？”
徐嘉佳把题号说了，叶姜南跟她对了答案，两个人有三道题答案不一样，叶姜南心里也没底谁对谁错。
“算了，不看了，”叶姜南说，“下午还要考理综，看多了影响心情。”
“你今天心态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昨晚没睡好，没力气焦虑。”
徐嘉佳看着她，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下午考理综。
两个半小时，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张卷子上。叶姜南的策略是先做生物，再做化学，最后做物理。生物最简单，拿分快；化学居中，她会的多；物理最难，留到最后能做多少做多少。
生物做得还算顺利，选择题她基本都能确定答案，大题有两个空拿不准，但都填了，不填白不填。
化学也还好，方程式都写出来了，计算题她算了三遍，三遍都是同一个答案，她决定相信这个答案。
到物理的时候，时间还剩五十分钟。
叶姜南翻了翻物理部分的题目，心凉了半截。选择题有四道她拿不准，实验题她记得原理但忘了公式，大题第一道是力学，第二道是电磁学。
她先做了选择题，把拿不准的四道题用排除法蒙了答案。然后做实验题，从脑子里翻出周京唯昨晚给她画的重点，找到了对应的公式，套进去算了一遍，得出来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数。
大题第一道是受力分析，她按照周京唯说的“先整体后隔离”的原则，先把整个系统画出来，分析外力，再拆开一个一个分析内力。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发现答案跟题目给的数据对不上，又从头检查了一遍，发现少算了一个力。
改了之后，对上了。
大题第二道她看了一眼，决定放弃。电磁学她学得不好，这道题的题干就有五行字，她看了两遍都没完全看懂题目在说什么。她把第一问的公式写上去，算了一步，写了个答案，后面的空着没写。
交卷的时候，她把笔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
期末考试前的模拟考，考完了。
不管考成什么样，至少接下来两天不用考试了。
叶姜南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天都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散了，阳光照在操场上，绿茵茵的草被晒得发亮。
周京唯又站在教学楼门口那根柱子旁边。他今天好像特别闲，考完一科站一次，考完一科站一次。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
“理综怎么样？”
“物理大题第二道没做。”
“电磁学那道？”
“嗯，太难了，我看不懂题目。”
“那道题考的是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你不记得公式了？”
“记得，但我不知道往哪用。”
周京唯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你连题目都看不懂那确实没办法”。
“算了，”他说，“都考完了，别想了。”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今天放学比平时早，因为只有两场考试，考完就没事了。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挤挤攘攘的，有的在等家长接，有的在商量去哪玩。
“今天晚上干嘛？”周京唯问。
“不知道，回家躺着。”
“不复习了？”
“考完了还复习什么？”
“期末考试还有两周。”
“两周的事两周再说。”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放松？”
“因为考完了啊，你不放松吗？”
“也还好。”
“那你今天晚上干嘛？”
“我妈说今天晚上家长会，让我回去帮忙收拾屋子。”
叶姜南愣了一下。
家长会。
她想起来了。
模拟考之后是家长会，家长会之后是期末考试，这是学校的传统。每次大考之后都要开一次家长会，让家长来学校听老师分析成绩，然后回家传达给孩子。
叶姜南最怕的就是家长会。
不是怕她爸妈去开家长会，是怕她爸妈和周京唯的爸妈碰面。
每次家长会，周母李秀琴都会拉着林芳聊天，聊着聊着就会聊到两个孩子身上。李秀琴会说“南南这次考得怎么样啊”，林芳会说“还行吧，没有京唯好”，李秀琴会说“京唯也不稳定，上次数学才考了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三叫不稳定，那一百四十三以下的都别活了。
然后两个人就会开始对比。叶姜南被拿来跟周京唯对比，比了一辈子了。
“你家家长会谁去？”叶姜南问。
“我妈去。我爸要上课，没时间。”
“我妈也去。她们俩又要坐一起了。”
“这不是每年都这样吗？你还没习惯？”
“习惯不了。每次我妈开完家长会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看看人家京唯’。”
周京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我在想，你妈说的也没错，你应该多看看我。”
“看你什么？看你多自恋？”
“看我多优秀。”
叶姜南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叶姜南。”周京唯叫她。
“干嘛？”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又饿了？”
“考完试消耗大。”
“你坐在那里写字，能消耗多大？”
“动脑子也很消耗体力的好不好？”
周京唯看着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了。
家长会在周五晚上七点。
叶姜南吃完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林芳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拢了拢，拿上包准备出门。
“妈，你穿这么好看干嘛？又不是去相亲。”叶姜南坐在沙发上说。
“你懂什么？家长会也是要面子的。你妈我要是穿得邋里邢遢的，你同学怎么看你？”
“我同学又不看你。”
“你同学的家长看我。”
叶姜南说不过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你在家好好待着，别玩手机玩太晚。”
“知道了。”
林芳出门了。
叶姜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放着一个她看过三遍的电视剧，她懒得换台，就让它放着，当背景音。
她拿出手机，给周京唯发了条消息。
【叶姜南：你妈出门了吗？】
【z：刚走。】
【叶姜南：你一个人在家？】
【z：嗯，我爸在学校还没回来。】
【叶姜南：那你在干嘛？】
【z：写作业。】
【叶姜南：不是说不写吗？】
【z：闲着也是闲着。】
叶姜南看着这条消息，心想这个人真的是不学习会死的那种人。
【叶姜南：你来我家？】
发完她就后悔了。
但现在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的话显得很奇怪。
【z：干嘛？】
【叶姜南：不干嘛，你要是忙就别来了。】
【z：不忙，十分钟后到。】
叶姜南盯着“十分钟后到”这五个字，心跳快了一点。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客厅。茶几上有她吃了一半的薯片，沙发上有她的外套，电视柜上堆着她的课本和试卷——她考完试就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迅速把茶几上的薯片塞进抽屉里，把沙发上的外套挂到衣架上，把课本和试卷拢成一摞搬到书桌上。
看了一眼地板，昨天扫过的，不算脏。
她又去厨房洗了一盘草莓，放在茶几上。
弄完这些，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过了五分钟。
她又等了一会儿。
门铃响了。
叶姜南去开门，周京唯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拖鞋——不是他平时穿的那双，这双看起来新一些。
“进来吧。”叶姜南侧身让他进门。
周京唯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旁边的拖鞋，那是他平时来叶家穿的那双，蓝色的，旧了，但叶家一直给他留着。
他穿上了那双旧的。
叶姜南看见了，没说什么。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电视上还在放那个电视剧，女主角正在哭，哭得很大声。
“你在看什么？”周京唯问。
“不知道，随便放的。”
“那你关了？”
“不用，就当背景音。”
周京唯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看什么。
叶姜南也拿起手机，但她没什么可看的。她在各个APP之间切换了一下，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打开短视频，刷了两条，没意思；打开游戏，玩了一局，输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已经不哭了，正在跟男主角吵架，语速很快，声音很大。
“你觉得你妈这次开完家长会回来会说什么？”叶姜南问。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你成绩那么好，当然没什么好说的。我妈肯定又要说我了。”
“你这次考得不好吗？”
“不知道，但肯定没你好。”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跟我比？”
“不是我要比，是她们要比。你妈和我妈坐在一起，除了比孩子还能聊什么？聊股市吗？”
周京唯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可以让你妈跟我妈说，别比了。”
“我妈才不会说。她觉得比一下挺好的，可以激励我。”
“激励到你了吗？”
“没有。”她说。
“那不就得了。”
“但我也没办法让我妈不比。”
两个人又沉默了。电视里的男女主角已经吵完了，和好了，抱在一起了。
叶姜南觉得这个沉默有点奇怪。以前她跟周京唯待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可以各做各的事，他写作业她在旁边玩手机，谁也不说话，但很舒服。
叶姜南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今天怎么了？”周京唯忽然问。
“没怎么啊。”
“你今天话很少。”
“你平时不是嫌我话多吗？”
“今天嫌你话少。”
叶姜南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叶姜南先移开了。
她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叶姜南。”周京唯叫她。
“嗯。”
“你刚才叫我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叶姜南愣了一下。
没有理由。就是想见他。
“没什么事，”她说，“就是一个人在家无聊。”
“你不是在看电视吗？”
“电视不好看。”
“那你想干嘛？”
叶姜南想了想。她不知道想干嘛。就是想让他来，来了之后干嘛都行。
“随便，”她说，“要不你帮我讲道题？”
“什么题？”
“物理。受力分析那道。”
“你不是刚考完理综吗？怎么又要受力分析？”
“那道大题我虽然做出来了，但我感觉是蒙对的，心里没底。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出来，递给她。
“这是那道题的题干，我考完记下来的。”
叶姜南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今天下午那道物理大题。他居然把题干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你是人吗？”她问。
“你每次看到我做正常人做不到的事就会问这个问题。”
叶姜南没接话，低头看题目。重新看了一遍题干，这次她看懂了——一个小球从斜面上滚下来，撞到另一个静止的小球，问碰撞后的速度。
周京唯从她书桌上拿了笔和纸，在纸上画了一个斜面，一个小球，标出了质量、高度、倾角。
“第一步，先求小球到达斜面底端时的速度，”他一边写一边说，“用动能定理，重力做功等于动能变化。”
叶姜南凑过去看他在纸上列的式子。
“mg h等于二分之一mv方？”她说。
“对。这里的h是斜面的高度，题目给了斜面的长度和倾角，高度等于长度乘以sin倾角。”
“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碰撞。碰撞过程动量守恒，但题目说了是弹性碰撞，所以动能也守恒。两个方程，两个未知数，解出来就行。”
周京唯在纸上把两个方程列出来，然后一步步解。他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没有跳步。
叶姜南跟着他的步骤看下来，发现确实跟她做的差不多，只是她联立方程的时候绕了一个弯，他直接用了一个公式把结果算出来了。
“我做得对吗？”她问。
“步骤对，但你最后一步化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可以约掉一个m？”
叶姜南回想了一下。她算到最后，分子分母各有一个m，她确实约掉了。
“约掉了。”
“那你答案是什么？”
“v1等于多少我忘了，反正是个分数。”
“那就是对的。”
叶姜南松了一口气。
讲完题，两个人又沉默了。电视里的电视剧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访谈节目，一个主持人在问一个明星问题，明星在笑。
“家长会应该快结束了吧。”叶姜南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
“差不多。”
“你说她们会不会现在正在说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有可能。”
“你这次能考多少？”
“不知道，没对答案。”
“你不对答案？”
“对答案又不能改变分数，对来干嘛？”
“你是不是怕对完答案发现自己考得不好？”她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对？”
“因为没必要。考完了就是考完了，分数已经定了，我改不了。”
叶姜南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但她每次考完试都会忍不住对答案，越对越焦虑，越焦虑越对，控制不住。
“你教教我呗，”她说，“怎么才能不对答案？”
“你不对答案会怎么样？”
“会难受。心里悬着，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对了答案就不悬着了？”
“对完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自己错了？然后呢？难受好几天？”
但下次考试，她还是会忍不住对答案。
“你这个毛病得改。”周京唯说。
“我知道，但我改不了。”
“慢慢来。”
客厅里的访谈节目还在继续，主持人在问明星“你最喜欢哪个城市”，明星说“我喜欢宁城，因为这里的人很热情”。
叶姜南心想，这个明星一定没在宁城住过。宁城的人哪里热情了？她住了十七年，除了认识周京唯一家，连隔壁单元的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忽然震了。林芳发来一条语音。
“南南，家长会开完了。你在家吧？我十分钟后到家。”
叶姜南看了一眼周京唯。周京唯也听见了语音，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妈好像不太高兴。”沈昭昭说。
“不一定，可能就是累了。”
“她的语气不对。”
“你等她自己说，别瞎猜。”
叶姜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好像这样就能提前知道林芳要说什么。
十分钟后，门锁响了。
林芳推门进来，换鞋的时候看了沈昭昭一眼，又看了周京唯一眼。
“京唯也在啊。”她说。
“林姨好。”周京唯站起来。
“坐吧坐吧，别客气。”林芳把包放在鞋柜上，走到客厅坐下来。
“妈，家长会怎么样？”叶姜南试探着问。
林芳看了她一眼，说：“你们班主任说你这次模拟考退步了。”
叶姜南的心沉了一下。
“上次月考你年级一百三十八，这次一百五十九，退了二十一名。”
一百五十九。
“什么科退的最多？”叶姜南问。
“数学。你数学考了七十二。”
叶姜南愣住了。
七十二。
“妈，我数学进步了十四分。”叶姜南说。
“总分排名退了。”
“但数学进步了啊。”
“其他科退了你没看到？”
叶姜南不说话了。
林芳叹了口气：“你们班主任说，你这个成绩，如果想考一本，还要再努力。如果维持现在这个水平，大概率是二本。”
二本。
叶姜南没想过考什么学校。一本也好，二本也好，她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在她妈心里，一本和二本是有很大区别的。
“老师说你的问题不是不努力，是方法不对。做题不总结，错了就错了，不回头看不思考。这样练再多也没用。”
叶姜南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周京唯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林芳又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京唯，你先坐一会儿。”
林芳走了以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七十二，”她开口了，声音有点低，“比上次进步了十四分。”
“我知道。”周京唯说。
“但总排名退了。”
“因为你上次数学太低，拉了很多分。这次数学提上来了，但其他科没稳住。”
“你的意思是，我其他科考砸了？”
“不是砸了，是没发挥好。”
“有什么区别？”
“砸了是本来会但做错了，没发挥好是本来就不太会。”
叶姜南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我在帮你分析。”
“你的分析让我觉得自己很笨。”
“你不是笨，”周京唯说，“你是不会考试。”
“考试不就是做题吗？有什么会不会的？”
“考试不只是做题，是策略。你每道题都想做，每道题都做不完。你应该学会放弃。有些题你不应该花时间，你把时间省下来去做你会的题，总分能高不少。”
叶姜南想起今天下午的理综。她在那道电磁学大题上浪费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做出来。如果那十分钟花在检查前面的选择题上，也许她能多拿几分。
“你说得对。”她说。
“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我说你对你都要说‘我知道’？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我为什么要谦虚？本来就对。”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吵。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里积了一些灰，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模糊。
“周京唯。”
“嗯。”
“你妈回来以后会跟你说什么？”
“应该不会说什么。我妈对我的成绩不太管。”
“你考年级第二她都不管？”
“她说只要我别掉出前五十就行。”
“前五十？我们年级前五十都能上985了。”
“所以我们家的标准跟你家不一样。”
叶姜南沉默了。
她每次考不好，都会觉得对不起她妈。
“你别想了，”周京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一次模拟考而已。期末考试好好考就行。”
“期末考不好怎么办？”
“那就寒假补。”
“怎么补？”
“我给你补。”
“你寒假不用出去玩？”她问。
“去哪玩？”
“不知道，随便哪。”
“不去。”
“为什么？”
“没意思。”
叶姜南看着他，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寒假怎么会没意思？寒假有春节，有压岁钱，有烟花，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她每年寒假都过得很开心。
“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她问。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帮你补课挺有意思的。”他说。
叶姜南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不是有病？”她问。
“你除了这句话不会说别的了？”
“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帮你补课是自虐？”
“你每次帮我补课都气得半死，不是自虐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气得半死了？”
“每次。你每次讲题讲到第三遍的时候，语气就会变得很差，语调会往下降，语速会变快——”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叶姜南愣了一下。
她确实注意到了。她注意到周京唯讲题讲到第三遍的时候会皱眉会叹气，会不自觉地去摸笔帽，会加快语速。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也许是从第一次他给她讲题开始，也许是从最近才开始的。
“你管我注没注意到。”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烫。
林芳洗完澡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膀上。她看了客厅一眼，说：“京唯，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周末，有空再来玩。”
周京唯站起来：“林姨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
周京唯走到门口换鞋，叶姜南跟过去送他。
“明天早上要带早餐吗？”她问。
“明天周六，不上学，带什么早餐？”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忘了。
“那你还来我家吗？”她问。
“来干嘛？”
“不知道。”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穿上那双蓝色的旧拖鞋——换成了他自己的运动鞋。
“明天再说。”他说。
门关上了。
叶姜南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她回到客厅，林芳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妈。”
“嗯。”
“你刚才在家长会上，是不是很丢脸？”
林芳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丢什么脸？”她说，“你是我女儿，你考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丢脸。”
“那你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我是着急。你成绩上不去，我着急。你跟京唯不一样，京唯脑子好使，你——”
“我脑子不好使。”
林芳看了她一眼，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脑子不笨，”林芳说，“你就是不会考试。咱们慢慢来，不急。”
叶姜南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嗯了一声，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百五十九名。
比上次退了二十一名。
他站在前面，她站在后面，中间隔着一百多个人。
她追不上他。
叶姜南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今天下午的理综卷子从书包里翻出来。她一道一道地看错题，把做错的题目抄在错题本上，在旁边写了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
写到物理那道电磁学大题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题目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京唯发了条消息。
【叶姜南：你睡了吗？】
【z：没有。】
【叶姜南：那道电磁学大题，你再给我讲一遍呗。】
【z：明天讲。你今天太累了，脑子已经不转了。】
【叶姜南：我脑子还在转。】
【z：你在转什么？】
【叶姜南：在想怎么考进前一百。】
周京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了一段话。
【z：前一百不难。你把基础题做对，中等题做一半，难题放弃，就能进前一百。你现在的问题是你花太多时间在难题上，基础题反而没时间检查。】
叶姜南看着这段话，心想他说得对。她每次考试都是这样，前面慢慢做，每一道题都想做对，最后时间不够了，后面的大题空着，前面的选择题也没时间检查。
【叶姜南：那你怎么做？】
【z：我跟你不一样。你先把自己能拿的分拿到，再说别的。】
【叶姜南：知道了。】
【z：睡吧。】
【叶姜南：晚安。】
【z：晚安。】
沈昭昭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面前的错题本。
她拿起笔，把这周的课程表贴在了书桌前面的墙上。周一数学、周二英语、周三语文、周四物理、周五化学、周六数学、周日休息。
她在周日那一格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写上“补数学”。
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