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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末的图书馆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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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叶姜南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三。比她平时周末起床的时间早了将近两个小时。她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但翻了两下发现睡不着了。脑子里已经在转今天要做的事——数学卷子、物理卷子、对答案、改错题。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不肿了，昨晚没哭，睡得也还行，就是头发有点乱。她用水把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压下去，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下楼了。
早餐店已经开了门，店里坐了几个老顾客。林芳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看见叶姜南下来，有点意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平时周末你不睡到十点不起床。”
叶姜南没接话，系上围裙，开始帮忙。
周末的早餐店比平时更忙。上班族不上班了，但退休的大爷大妈来得更多了，有的带着孙子孙女来吃早饭，小孩在店里跑来跑去，叶姜南端着豆浆和包子穿梭在桌椅之间，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忙到快九点，店里的人少了一些。叶姜南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揉了揉站酸了的腿。
“妈，我上午想做套数学卷子，我先上去了。”
“去吧，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什么都行。”
“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你不是说随便吗？怎么我一说随便你就知道做什么了？”
林芳看了她一眼：“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叶姜南笑了一下，上楼了。
她回到房间，把昨天从书包里倒出来的那堆课本和试卷整理了一下。数学卷子、物理卷子、英语卷子、化学卷子、语文卷子，分科夹好，标上日期。她把错题本放在桌角，把草稿纸摞整齐，把笔筒里的圆珠笔一支一支放齐。
收拾完了，她坐在书桌前，深呼吸了一下，拿出昨天从学校带回来的数学模拟卷，摊在桌上。
“计时开始。”她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笔开始做题。
选择题前五道做得很顺，她几乎不需要在草稿纸上演算，看一眼题目就能选出答案。第六道开始有点难度了，她在草稿纸上算了半页，得出来一个答案，跟选项里的一个对上了。
第七道是一道函数的题，给了图像让选表达式。叶姜南看了半天，觉得B和D都有可能，但B的系数是2，D的系数是3，她不知道该选哪个。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下函数的图像，跟题目给的图对比了一下，觉得2更接近，选了B。
填空题前三道也还行，第四道是一道概率题，她算了三遍，每次答案都不一样。她把第四道先空着了，继续往后做。
做到大题的时候，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第一道三角函数还行，她写满了步骤。第二道数列卡了一下，但想了一会儿想通了。第三道立体几何，她画了个图，标了坐标，用向量法算出来了。
做到第四道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是周京唯发的消息。
【z：在干嘛？】
叶姜南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回。她今天要做完这套卷子，不能分心。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
【z：？】
叶姜南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叶姜南：在做数学卷子。】
【z：你在家？】
【叶姜南：嗯。】
【z：我来找你。】
叶姜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已经没动静了。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做题。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铃响了。林芳在楼下喊：“南南！京唯来了！”
叶姜南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周京唯已经换了鞋走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垂在额前。
“你怎么来了？”叶姜南站在楼梯上问。
“你不是在做数学卷子吗？我来看你做。”
“看我做？你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会不会做。”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周京唯跟着上了楼，走进她房间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在书桌上那摞整理好的试卷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收拾房间了？”他问。
“收拾了。”
周京唯在她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是叶姜南专门放的一把椅子，之前是没有的，是最近才从客厅搬进来的。她告诉自己搬椅子是因为写作业的时候需要地方放资料，但她心里知道，这把椅子是为周京唯准备的。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过，但没想明白。
“做到哪了？”周京唯问。
“第四道大题。”
“给我看看。”
叶姜南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周京唯低头看了看她写的步骤，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把卷子推回来。
“第三道立体几何，你用向量法是对的，但你的坐标设错了。你把A点的坐标设成了原点，但你之前设的是B点，前后不一致。”
叶姜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图。果然，她在图上标的A点坐标是(0,0,0)，但列式子的时候用的是B点的坐标，两个对不上。
“我改一下。”她拿起笔，重新设了坐标，把步骤改了一遍。
“对了，”周京唯说，“继续。”
叶姜南继续做第四道大题。是一道数列和不等式结合的题，第一问求通项公式，她写出来了。第二问证明一个不等式，她写到第二步就写不下去了。
她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在草稿纸上试了两种方法，都不行。
“用数学归纳法。”周京唯在旁边说。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告诉我答案，我自己想。”
“我没告诉你答案，我告诉你方法。”
“方法也不行。”
“那你就在这儿卡着？”
叶姜南不说话了。她想自己把这道题做出来，不想靠周京唯。但她确实卡住了，如果没人指点，她可能半个小时都做不出来。
“数学归纳法，”她想了想，“先证n=1的时候成立，然后假设n=k的时候成立，再证n=k+1的时候成立。”
“对。”
叶姜南在草稿纸上把n=1的情况写出来，成立。然后假设n=k的时候不等式成立，写下来。然后试着推导n=k+1的情况。
推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发现要用到一个放缩，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放。
“这里，”周京唯伸手指了指她写的那一行，“你把分母放大，整个分式变小。”
叶姜南按照他说的，把分母从k+1放到了k+2，分式变小了，然后跟假设的条件联系起来，推出来n=k+1的时候也成立。
“写出来了。”她在卷子上把步骤工工整整地抄了上去。
“对了。”周京唯说。
叶姜南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
“还有两道题。”她说。
“做完再休息。”
“我就歇一分钟。”
“你这已经歇了三十秒了。”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不讲道理。她说一分钟就是一分钟，三十秒算什么一分钟？
但她还是拿起了笔，继续做题。
第五道大题是圆锥曲线。叶姜南看到椭圆和直线的时候就头大，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椭圆的方程写出来，把直线的方程写出来，联立，消元，韦达定理。
每一步都按照周京唯之前教她的步骤来，不乱跳步，不省略。
算到最后，得出来的答案是一个看起来不太整的数，但她没有怀疑，直接写了上去。
“这次怎么不犹豫了？”周京唯问。
“你不是说要相信自己吗？”
“我说过一次你就记住了？”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
叶姜南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她低着头盯着卷子，不敢看周京唯的表情。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存在感很强。
“是吗？”周京唯说，就两个字。
“你少自恋了，我是说学习上的事。”她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也没说不是学习上的事。”
叶姜南不说话了，拿起笔做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道是函数导数，三个问。第一问求导，她写出来了。第二问求极值点，她也写出来了。第三问证明一个双变量的不等式，她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大概做不出来，但还是试着写了几步。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发现这个不等式可以转化成另一个形式，用前面证明过的一个结论来推。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写，居然写到了最后一步。
“这道题我好像做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周京唯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步骤，从头看到尾，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做对了。”他说。
叶姜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咧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很少在周京唯面前笑得这么开，平时都是被他气得咬牙切齿，偶尔笑一下也是冷笑或者假笑。
今天她是真的高兴。
“你看，我自己做出来的。”她指着卷子上的最后一道题，“没有你提醒，我自己做出来的。”
“第三问的转化我提醒过你。”
“那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你确定？”
“确定。你之前讲的是另一道题，我把它用到这里了，这是我的本事。”
周京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你的本事。”他说。
叶姜南把卷子翻到最前面，把那张空着的填空题第四道补上。她重新读了一遍题，仔细分析了条件，用排列组合的方法列了个式子，算出来一个数。
“这道题也对了。”周京唯说。
叶姜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套数学卷子，做完了。从头到尾，没有跳步，没有空题，每一道都写了步骤，每一道都得出了答案。
至于对不对，除了周京唯说的那几道，她不确定。但她做了，这就够了。
“你对一下答案。”周京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叶姜南接过来一看，是这套卷子的答案。上面除了最后的结果，还有每一道题的详细解析，字迹是周京唯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昨天晚上。”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做这套卷子？”
“你昨天说要做数学卷子，我就猜你会做这套。你们数学老师上周发的，你没做。”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确实把这套卷子忘了，卷子塞在书包最底层，昨天收拾的时候才翻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会做这套卷子，周京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忘了这套卷子？”
“因为你上次说你们数学老师发了三套卷子，你只做了两套。我问你那两套是哪两套，你说的名字里没有这套。”
叶姜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连这个都记得。
她昨天说什么来着？她说她记住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那她记住了什么？她记住了他喜欢吃什么馅的包子，记住了他喝豆浆不加糖，记住了他跑步的时候呼吸很均匀，记住了他讲题讲到第三遍的时候会摸笔帽。
但她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她只是记住了这些事。
这不一样。
叶姜南低下头，开始对答案。选择题错了三道，填空题错了一道，大题第一道全对，第二道步骤分扣了一半因为化简错了，第三道全对，第四道全对，第五道答案对了但中间有一个步骤跳步可能会扣分，最后一道全对。
她算了一下分数，大概在一百一十五到一百二十之间。
比上次月考的七十二分，进步了四十多分。
“一百二左右。”周京唯也算了。
“进步了。”叶姜南说。
“嗯，进步了。”
“你这次怎么不损我了？”
“你做得好我损你干嘛？”
“你平时做得好你也损我。”
“那是你做得不好的时候。”
叶姜南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有道理。她做得不好的时候他损她，做得好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说话了。不是不说话，是不损她，会变得正常一些，像一个——像一个正常的邻居，正常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周京唯。”
“嗯。”
“你是不是只会在我做错题的时候才会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你天天都在骂我。”
“那是教育。”
“你管那叫教育？”
“嗯，挫折教育。”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橡皮朝他扔过去。这次周京唯没躲，橡皮砸在他的肩膀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了。
“你怎么不躲？”叶姜南问。
“砸一下又不会死。”
叶姜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弯腰把橡皮捡起来，放回桌上。
“下次不扔你了。”她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叶姜南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房间很安静，两个人都听见了。
叶姜南的脸一下子红了。
“饿了？”周京唯问。
“没有。”
“你肚子都叫了。”
“那是——那是胃在蠕动。”
“胃蠕动的声音你肚子能叫出来？”
叶姜南不想解释这个问题了，站起来说：“下楼看看我妈做什么了。”
两个人下了楼。林芳正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叶姜南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妈，什么时候吃饭？”
“快了，再等二十分钟。你爸在蒸鱼。”
叶姜南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叶大志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鱼冒着热气，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
“爸，你今天做饭？”
“你妈说你想吃红烧肉，我做个鱼搭配一下。”叶大志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周京唯一眼，“京唯今天也在家吃？”
“嗯，林姨，麻烦你们了。”周京唯说。
“麻烦什么？你在这吃饭的次数还少吗？”叶大志笑了一声，把火关小了。
叶姜南和周京唯坐在客厅等吃饭。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一家火锅店，锅里的红油在翻滚，叶姜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更饿了。
“你今天下午干嘛？”周京唯问。
“做物理卷子。”
“还是那套模拟卷？”
“嗯。你做过了吗？”
“做过了。”
“多少分？”
“不知道，没算。”
“你肯定又是九十多。”
“不一定，最后一题我有个步骤写错了。”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你也有写错的时候？”
“我又不是神仙。”
“你平时给我的感觉就是神仙。”
“那是你的感觉有问题。”
叶姜南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抱着一个靠垫。
“周京唯。”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叫我名字？”
“因为你名字好听。”
空气安静了。
叶姜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周京唯看着她。
“没怎么，就是——随便说说。”
“你今天做完数学卷子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话变多了。”
“我话一直都多。”
“吃饭了！”林芳在餐厅喊了一声。
叶姜南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叶大志给周京唯盛了一碗汤：“多喝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谢谢叶叔，没瘦，还是那样。”
“你跟南南不一样，南南喝凉水都胖，你是吃什么都不胖。”
“爸！”叶姜南抗议。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你那个脸，又圆了一圈。”
叶姜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圆。她转头看向周京唯，想让他帮自己说句话。
周京唯看了一眼她的脸，说了一句：“确实圆了。”
叶姜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这次他躲了，没被踢到。
林芳笑着打圆场：“圆点好看，圆点有福气。”
“妈，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好像我真的胖了一样。”
“你不胖，就是脸圆了点。”
“脸圆也是胖。”
“那是你爸说的，不是我说的。”
叶姜南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不跟家里人一般见识。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吃完饭，叶姜南主动去洗碗。她站在水槽前，把碗一个个洗干净，冲掉洗洁精的泡沫，放进沥水架。周京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洗碗。
“你站在这干嘛？”叶姜南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洗得干不干净。”
“我洗得很干净。”
“你上次洗的碗，碗底还有油。”
“那是上次，这次我检查过了。”
周京唯没说话，就站在门框那里。
叶姜南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隔了两三米，厨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你下午还做物理卷子吗？”周京唯问。
“做。”
“我陪你。”
“你不用回家？”
“家里没人。我爸在学校，我妈出去逛街了。”
“那你就在我家待着？”
“嗯。”
两个人回到房间。叶姜南拿出物理卷子，摊在桌上。周京唯坐在那把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看什么。
叶姜南做了没几道题，就发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徐嘉佳发的消息。
【佳佳：你在干嘛？】
【叶姜南：做物理卷子。】
【佳佳：你周末做卷子？你是叶姜南吗？】
【叶姜南：是我。】
【佳佳：你今天吃错药了？】
【叶姜南：没有，就是想做。】
【佳佳：周京唯在你旁边？】
叶姜南愣了一下，看了周京唯一眼。他正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她在看什么。
【叶姜南：在。】
【佳佳：我就知道。】
叶姜南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物理卷子。
物理比数学难一些，她花了比数学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卷子做完，中间有好几道题都卡住了，是周京唯在旁边提示才做出来的。
做完以后她对了一下他给的答案，选择题错了四道，填空题错了两道，实验题扣了几分，大题第一道全对，第二道步骤对但答案算错了，第三道只做了第一问。
算下来大概八十分出头。
“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周京唯说。
“上次月考物理多少来着？”
“六十三。”
“那进步了快二十分。”
“嗯。”
叶姜南把卷子收好，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她抄得很慢，每抄一道题都会重新读一遍题干，重新想一想解题思路，把错误的原因用红笔写在旁边。
周京唯坐在旁边看着她抄错题，没有说话。
抄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叶姜南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写完了。”她说。
“你今天效率挺高的。”周京唯说。
“因为你在这儿。”
叶姜南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她赶紧补了一句：“因为你在这儿我没法偷懒，你盯着我我不好意思玩手机。”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那你以后做卷子都叫我。”
叶姜南想说“我才不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周末都有空吗？”
“周日不一定。”
“那周六呢？”
“周六一般都有空。”
“那以后周六你都来？”
周京唯看着她，看了一秒。
“行。”他说。
叶姜南低下头，假装在看错题本。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阳光从橙色变成了金黄色，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几点了？”叶姜南问。
周京唯看了一眼手机：“快五点了。”
“你晚上在这吃吗？”
“你妈留我了。”
“我妈什么时候留你了？”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
叶姜南愣了一下。她一直在楼上做卷子，没听见楼下说了什么。她妈留周京唯吃饭她也不意外，她妈恨不得周京唯天天来家里吃饭。
“那你就吃吧。”叶姜南说。
“你这是什么语气？好像我蹭你家饭一样。”
“你不是在蹭吗？”
“你爸你妈留我吃的，不是我主动要吃的。”
“有区别吗？”
“有。主动要吃叫蹭，别人留你吃叫客。”
叶姜南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逻辑永远严丝合缝。
“行，客，你晚上想吃啥？”
“你妈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倒是好养活。”
“嗯。”
叶姜南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远处的天边有一片晚霞，红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
“周京唯，你看。”
周京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好看吗？”叶姜南问。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明明很好看。”
“就是还行。”
“你是不是没长眼睛？”
“我长了。但我觉得晚霞就是晚霞，每天都有。”
“但那不是同一片晚霞。”
周京唯看了她一眼。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楼下传来林芳的声音：“南南！京唯！下来吃饭了！”
叶姜南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发现周京唯没跟上。
她回过头。
周京唯还站在窗前，逆着光，他的轮廓被晚霞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来，跟她一起下了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林芳做了四菜一汤，分量很足，比平时多了一个菜。
“京唯，多吃点。”林芳给他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冒尖。
“谢谢林姨。”周京唯说。
“别客气。你爸妈今天都不在家，你一个人做饭也麻烦，以后周末就来家里吃。”
“好。”
叶姜南在旁边扒饭，心想她妈对周京唯比她对她女儿还好。她生病的时候她妈都没这么殷勤，端碗姜汤放门口就走了。
吃完了，叶姜南送周京唯出门。
天已经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把路照得亮堂堂的，几只飞虫在灯罩周围绕来绕去。
“明天你干嘛？”周京唯问。
“明天周日，休息。”
“不做卷子了？”
“不做了，脑子要炸了。”
“那你好好休息。”
“嗯。”
两个人走到单元楼门口。叶姜南站在那里，周京唯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叶姜南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去了。”周京唯说。
“嗯，明天见。”
“明天不一定见。”
“为什么？”
“你明天又不出门，我在家写作业。”
“那你去小卖部的时候顺路来看看我？”
周京唯沉默了一下。
“行。”他说。
叶姜南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
叶姜南上了楼，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明天周京唯不一定来。
但他说了“行”。
他说“行”，就是会来。
叶姜南想着这件事，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