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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病榻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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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今天似乎特别虚弱。
沈清霜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个在大殿之上慵懒含笑、赤瞳艳烈如熔火的女帝,此刻正半靠在床柱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猫,蜷缩在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那双半阖的眼睑下面。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像是春天里快要谢落的桃花,花瓣边缘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白。
墨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没有血色,连那双一向艳烈逼人的赤瞳都暗淡了几分,像是烧了一整夜的炭火,到了黎明时分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红光。
“陛下。”沈清霜蹲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您想不想喝水?”
极烬华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不用。”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碎沙,又像是在冷风里站了太久喉咙被冻伤了。
那种沙哑不是平日里慵懒的那种低哑,而是真实的气血不足带来的虚弱。
沈清霜没有听她的。
她站起来,走到外间的桌案前,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温水。
茶壶是温着的,水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她端着茶杯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把杯子递到极烬华的唇边。
“喝一口。”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请示,更像是在命令。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恼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
大概是她没想到沈清霜会不听她的话,也没想到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
但她还是张嘴了。
沈清霜把杯子微微倾斜,温水缓缓流进极烬华的嘴里。
极烬华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沈清霜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在北疆大帐里把她撩得神魂颠倒的女人,这个在御书房里慵懒含笑问她“苏姑娘可有心悦之人”的女人,此刻连喝一口水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
“还要吗?”沈清霜问。
极烬华摇了摇头。
沈清霜把茶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扶住极烬华的肩,让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好。
她的手触到极烬华的肩膀时,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虚弱。
极烬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别看朕。”她的声音冷冷的,但那冷意下面,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窘迫。
沈清霜当然看出来了。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把极烬华身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肩膀和胸口。
“臣不看。”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落在极烬华脸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平日里绝不会在极烬华面前露出的柔软。
极烬华偏过头,不看她。
可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沈清霜看见了。
她看见了,但她没有说。
“陛下。”沈清霜的声音低低的。
“您这个……是什么老毛病?”
“旧伤。”极烬华的回答跟之前一样,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她懒得多说一个字的敷衍。
“什么旧伤?”
“说了你也不知道。”
极烬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但沈清霜听得出来,那不完全是冲着她的,更多是冲着这具不听话的身体。
沈清霜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太监吩咐了一句:“去煮一碗红枣姜汤来。”
太监应声去了。
她转身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小几上的茶杯,又倒了一杯温水。
“陛下,再喝一口。”
“朕不渴。”
“您嘴唇都干了。”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的光闪了闪。
“……你今天是跟朕杠上了?”
沈清霜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她。
那目光不卑不亢,不硬不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稳稳当当地落在极烬华的脸上。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过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可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那无奈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你这小狗怎么这么烦人但我又不想骂你”的纵容。
沈清霜接过空杯子,放在小几上。
“陛下,您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躺。”
“您这样靠着不舒服。”
“朕说了不躺。”
沈清霜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女人,平日里慵慵懒懒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现在虚弱成这样了,还要死撑着不肯示弱。
这种倔强,跟北疆那些被她打趴下了还要站起来的草原汉子一模一样。
大概这就是强者的通病吧。
越是强大的人,越接受不了自己脆弱的模样。
沈清霜没有再劝。
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偶尔递一杯水,偶尔掖一下被角,偶尔伸手探一探极烬华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
极烬华靠在床柱上,赤瞳半阖,看着沈清霜忙前忙后的样子。
这堂堂的镇北大将军,十万禁军的统帅,此刻像个最普通的侍女似的,端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极烬华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平日里那种慵懒的、戏谑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笑。
这条小狗……
好像也不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极烬华就在心里把它掐灭了。
不,她不是小狗。
她是镇北大将军,是她的臣子,是她计划中的一颗棋子,是她无聊时拿来玩的小东西。
仅此而已。
极烬华在心里把这几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可她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沈清霜不知道极烬华在想什么,她只是在忙。
她煮了红枣姜汤,端过来放在床头。极烬华闻了闻,皱眉说太甜,不喝。
沈清霜说您不喝也得喝。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赤瞳里带着一种“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的光,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两口。
沈清霜又让人打了一盆热水,拧了帕子,递给极烬华擦脸。
极烬华擦完脸,把帕子扔回盆里,溅起的水花落在沈清霜的手背上。
“笨手笨脚的。”极烬华的语气里带着嫌弃,但那嫌弃里没有一点真正的嫌弃。
沈清霜没有反驳。
她把帕子捞起来,拧干,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坐回床边,看着极烬华。
“陛下,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
“想喝的呢?”
“没有。”
“那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有。”
沈清霜眼睛一亮:“什么?”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让你闭嘴。”
沈清霜:“……”
她沉默了。
沉默得很彻底,就像北疆冬天的草原,风吹过去连棵草都不会动。
可她的人没有动,嘴也没有再张开,就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极烬华靠在床柱上,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个小狗,倒是挺听话的。
虽然有时候不太听话。
但总的来说,还算乖。
极烬华靠在那里,赤瞳半阖,呼吸依然比平时急促,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不知道是红枣姜汤的作用,还是沈清霜在旁边忙前忙后的功劳,又或者——只是因为有人陪着,那漫长的、难熬的时间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了。
极烬华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
她不需要任何人陪。
她是极烬华,她是大熙女帝,她是修仙界极氏的嫡长女,她是大乘期的修士。
她一个人,已经活了上千年。
不需要任何人陪。
极烬华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