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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深宫空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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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极烬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陛下——”
“说完了朕就说。”
极烬华懒懒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你说的事,朕都知道。但那又怎样?”
云姑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朕来凡界,不是来养生的,”
极烬华靠在床柱上,赤瞳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朕是来找乐子的。乐子没找完,朕不会走。”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再说了,你觉得朕是那种会被这点小事吓跑的人?”
云姑姑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的方式,像极了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倔强的女儿。
不是失望,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还是要说”的纵容。
她比极烬华小不知道多少岁,可每次看着极烬华那张永远不变的、年轻的脸,她总会忍不住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母性。
大概是因为极烬华在很多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可在她面前,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不设防的样子。
比如现在。
明明连呼吸都还没完全顺畅,嘴倒是硬得能当城墙使。
“陛下。”云姑姑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哄小孩的意味。
“奴婢不是要您走,奴婢只是想让您心里有个数。以后每年这几天,您别硬撑。该躺着就躺着,该吃药就吃药,该让人伺候就让人伺候——”
“行了行了。”极烬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啰嗦了?以前不是挺安静的吗?”
云姑姑愣了一下。
“十年前朕救你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极烬华的语气慵懒,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你一个月都说不了十句话。朕以为你是个哑巴,后来才知道你是不敢说。”
云姑姑低着头,没有接话。
“现在倒好。”极烬华的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
“一年比一年话多,今年倒好,都敢教训朕了。”
云姑姑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一礼:“奴婢多嘴了,陛下恕罪。”
极烬华看着她垂首行礼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行了,朕没怪你。”她的声音软了一些,虽然那软意藏得很深。
“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但朕的事,朕心里有数。你不用成天念叨。”
云姑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以前奴婢不说话,是因为陛下不需要人说话。现在……”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陛下身边有了沈将军,大概也不需要奴婢说话了。”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她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窗外
晨光很好,天很蓝。
院墙外的鸟叫得欢快。
这些在凡界最普通不过的景象,在她眼里,有时候比修仙界那些瑰丽的奇景还要好看。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待久了。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里有那么几个人,让她觉得这凡界也没那么无聊。
“云姑姑。”极烬华忽然开口。
云姑姑抬起头:“陛下请吩咐。”
“沈清霜呢?”
极烬华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云姑姑愣了一下。
“沈将军?”
“就是那只死狗。”
极烬华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赤瞳微眯。
“今天怎么回事?昨天还在朕床边转来转去的,今天倒没影了。”
“沈清霜”三个字从极烬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极烬华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云姑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锦褥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不耐烦时的小动作。
“她今天来了吗?”极烬华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姑姑摇了摇头:“沈将军今日没来。”
极烬华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
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有几只麻雀在树下跳来跳去,啄着地上的虫子和草籽。
极烬华看着那些麻雀,沉默了片刻。
“她在哪儿?”她问,语气依然淡淡的。
云姑姑犹豫了一下。
她不太想说,因为她知道极烬华听了之后可能会不高兴。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说,极烬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自己查到,到时候沈清霜的下场可能比说了还要惨。
“沈将军今日……”云姑姑斟酌着措辞。
“去了城南别苑。”
极烬华偏过头,赤瞳落在云姑姑脸上。
“城南别苑?去那里做什么?”
“参加诗会。”
极烬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诗会?她一个武将,去什么诗会?”
云姑姑的声音低了几分:“听说……是柳首辅家的柳姑娘办的,邀请了京城不少贵女参加。柳姑娘也给沈将军送了请柬,沈将军……答应了。”
极烬华靠在床柱上,赤瞳半阖。
她沉默了。
云姑姑站在床边,看着极烬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有些发紧。
她伺候极烬华十年了,虽然不敢说完全了解这个女人的心思,但至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此刻极烬华的沉默,让云姑姑觉得不太妙。
她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声冷笑、一句嘲讽,或者一个满不在意的“哦”。
极烬华确实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也不是那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里从她心底掠过。
“柳如烟?”
极烬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
“内阁首辅柳文昭的女儿?”
“是。”云姑姑垂首。
极烬华又笑了。
这一次比刚才那个更轻,轻到云姑姑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她是云姑姑,她不会听错。
“有意思。朕在这躺着,她倒好,去诗会了。”
极烬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狗就是狗,给根骨头就摇尾巴。即便是别人的骨头。”
云姑姑低着头,不敢接话。
“朕记得。”极烬华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泡过。
“昨天朕躺在床上,连吸气儿都费劲的时候,有人蹲在朕的床边,说‘以后你要是再疼,能不能告诉我’‘我不能替你疼,但我可以陪着你’。”
她顿了顿,赤瞳微微眯起。
“今天呢?今天那个人在哪儿?”
云姑姑沉默着。
“在城南别苑。”极烬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
“参加诗会,陪柳如烟。”
她说着说着,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是笑,是一种……不高兴的、带着一丝冷意的、让人看了就想跑的弧度。
云姑姑伺候极烬华十年,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不多,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极烬华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摔东西、拍桌子、提高音量。
她不高兴的时候,反而会比平时更安静、更懒散、嘴角的弧度更深,赤瞳里的光也更冷。
“陛下。”云姑姑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将军也许只是……礼尚往来。柳姑娘给她送了请柬,她不好拒绝——”
“朕知道。”
极烬华打断她,赤瞳里的光淡淡的。
“柳如烟看上她了,朕看得出来。苏婉仪也被拉去了,大概是想让苏婉仪帮忙牵线。”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事。
“那小东西,自己还忙着呢,倒有心思撮合别人。”
“但那只死狗是哑的?”
极烬华偏过头,看着云姑姑,赤瞳里的光带着一丝冷意。
“她有什么不能拒绝的?她是镇北大将军,十万禁军的统帅。她不想去,谁还能绑她去?”
云姑姑沉默了。
因为极烬华说得对。
沈清霜不想去的事,没人能逼她。
所以她是想去的。
极烬华靠在床柱上,赤瞳半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云姑姑站在床边,看着极烬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女人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姑姑就把它掐灭了。
不可能。
极烬华是什么人?她是大熙女帝,是修仙界的强者,是活了多少年的……的什么来着?
云姑姑不知道极烬华具体多少岁,但她知道那个数字一定大得离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沈清霜去参加一个诗会就吃醋?
极烬华只是……不高兴而已。
因为她的东西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该待的地方。
对,就是这样。
云姑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然后把这些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陛下。”云姑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要不要奴婢去城南别苑看看?”
“不用。”极烬华的语气淡淡的。
“她想玩就让她玩。朕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她顿了顿,赤瞳里的光又冷了几分。
“狗就是狗,出去跑一圈,总要回来的。回来了,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云姑姑听着这话,心里替沈清霜捏了一把汗。
不是在担心替她的腰,而是实实切切担忧沈清霜的安危。
极烬华这个人,嘴上说着“朕不介意”,实际上介意的很。
她现在越是平静,等沈清霜回来的时候,越是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陛下。”云姑姑试探着问。
“那今天……您想做些什么?”
极烬华靠在床柱上,赤瞳半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等。”
云姑姑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那死狗回来。”
极烬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等雨停”。
可云姑姑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
不是“等她回来朕要骂她”,不是“等她回来朕要罚她”,而是一种更幽深的、更复杂的、连极烬华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东西。
极烬华在等沈清霜回来。
因为沈清霜不在的时候,这间寝宫太大了。
大得连窗外的鸟叫都显得空旷。
极烬华闭上眼,靠回床柱上,呼吸依然比平时急促一些,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让人揪心。
她应该高兴的。
今天状态好转,灵力恢复了几分,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她应该去御书房看折子、批奏章,或者去御花园晒晒太阳,或者找点别的事做来打发时间。
但她不想。
她只想坐在这里,等那条狗回来。
极烬华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觉得很不对劲。
她不是那种会等人的人。
从来不是。
在修仙界,只有别人等她的份,没有她等别人的道理。
在凡界,她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想要什么,一句话就能让人送过来,不用等任何人。
可她现在在等沈清霜。
她在干什么?
她一个大乘期的修士,大熙女帝,修仙界极氏的嫡长女,在这跟一个小丫头置气?
说出去,她极烬华的脸往哪儿搁?
极烬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目光有些恍惚。
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对,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沈清霜,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让这间屋子变空了,不是因为她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人却跑去了别人的诗会。
只是因为没睡好。
极烬华在心里把这个理由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上眼。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双阖着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靠在床柱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云姑姑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热水盆端走,换了新的茶水放在床头的案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枕头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
这些事她做了十年,做得安静而妥帖,就像这间寝宫里的一件家具,有用但沉默。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寝宫里。
她想起昨天沈清霜蹲在床边说“我可以陪着你”的样子,又想起今天沈清霜去了城南别苑参加柳如烟的诗会。
她想起那几个字在耳边停留的温度还没散尽,说话的人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极烬华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次不是慵懒的笑,不是冰冷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危险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像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笑。
“沈清霜。”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穿过竹林。
“你最好,别让朕等太久。”
窗外,阳光正好。
城南别苑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那个方向,有诗会,有贵女,有柳如烟,有沈清霜。
有她现在的正在玩的东西。
而她的寝宫里,只有她自己。
和床头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极烬华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放下茶杯,赤瞳里的光又冷了几分。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
她发现自己在想沈清霜。
而她想的时候,沈清霜不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