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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暮临别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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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夕阳西斜。
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座别苑,将亭台楼阁、花木假山都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池塘的水面上闪着碎金般的光点,偶尔有风拂过,那些光点便碎成千万片,在粼粼波光中摇晃着、闪烁着。
水榭中的狼藉已经收拾了大半。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将倒地的案几扶正,将碎瓷片扫走,将地上的墨汁擦拭干净。
只是空气中的墨香混着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那个黑衣人的血腥气,经久不散,像是在提醒着每一个人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柳如烟的几个要好的姐妹没有走。
礼部侍郎的女儿沈婉清,跟沈清霜同姓,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留了下来。
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坐在水榭边的美人靠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户部尚书的孙女顾明珠也留了下来。
她穿着粉色的纱衣,站在沈婉清旁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池塘里的水,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还有两个丫鬟,都是柳如烟身边的贴身侍女,一个叫青萝,一个叫翠微。
青萝端着一盏安神茶站在旁边,翠微则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笔墨,把它们一一收进笔筒里。
苏婉仪也在。
她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而是她刚走到别苑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萝追出来,说柳姑娘请她回去。
苏婉仪犹豫了一瞬,转身走了回来。
大概是柳如烟不想一个人待着吧。
她这样想。
沈清霜也在。
她也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她比任何人都想走。
而是苏婉仪在回来的路上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再待一会儿,陪她喝杯茶再走,别让她觉得被拒绝了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清霜看了那张纸条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走回了水榭。
此刻她坐在水榭角落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一口都没喝。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别苑的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可以走。
但她没有走。
因为苏婉仪说得对。
柳如烟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被追杀、被救、表白、被拒,这一天经历的起起落落比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如果沈清霜现在就走了,柳如烟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定会更难受。
沈清霜不是一个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
在北疆,她不需要。
将士们听她的命令,敌人被她打服,她不需要去猜测任何人的心思。
但柳如烟不一样。
她不是北疆的将士,也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她只是一个喜欢她、被她拒绝了、却还在努力保持微笑的姑娘。
沈清霜觉得,至少应该陪她喝完这杯茶。
柳如烟坐在水榭中央的石凳上,已经补过了妆,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端庄、大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那种红不是哭过的红,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被风吹过的红。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看了,就会觉得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沈婉清从美人靠上站起来,走到柳如烟身边,把手里那方帕子递给她。
“如烟。”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还好吗?”
柳如烟接过帕子,没有用,只是攥在手里。
“我没事。”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脆,只是多了一丝沙哑。
沈婉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然后退了回去。
顾明珠从池塘边走过来,在柳如烟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安静的猫。
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柳如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我知道你在”的意思。
青萝端着安神茶走过来,蹲在柳如烟面前,把茶盏递到她手边。
“小姐,趁热喝了吧。御医说受了惊吓要喝点安神的,不然晚上会睡不好。”
柳如烟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
她捧着茶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那些慌乱、不甘、难过,都在这温度中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了下去。
苏婉仪站在水榭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
她的杏眼在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个人的反应。
沈婉清:重情义,会照顾人,但不够果断。
这种人在人际关系中是润滑剂,谁都不讨厌,但谁都记不住她。
顾明珠:安静,有眼力,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这种人不好对付,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张安静的脸就是她最好的面具。
青萝和翠微:忠心的丫鬟,主子出了事第一时间想着怎么照顾,而不是跟着哭。
这种下人,比有些只会说漂亮话的朋友强多了。
苏婉仪的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捧着茶盏,坐在石凳上,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轻轻抿着的嘴唇。
她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苏婉仪觉得这个丫头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不是体重,是分量。
她能在被拒绝之后保持体面,能在惊吓之后保持镇定,能在难过的时候还顾及别人的感受——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大概已经想通了。
或者还没想通,但她决定不让别人看出来。
不管哪种,都挺厉害的。
苏婉仪收回了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已经落到了树梢的高度,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她看了眼别苑门口沈清霜的马车还在,自己的马车也还在,马夫靠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该走了。
她正要开口说“差不多了,散了吧”,忽然听见别苑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之前那种惊慌的、带着恐惧的骚动,而是一种……肃静的、像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的骚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像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仪仗队。
苏婉仪的目光落在别苑的月洞门上。
一个人影从月洞门后面走出来。
浅绿色的宫装,一丝不苟的发髻,平静如水的面容。
云姑姑。
苏婉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姑姑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垂首低眉,步伐恭谨。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素带,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的安静。
沈婉清站了起来,手帕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顾明珠从石凳上站起来,垂下了头。
青萝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翠微蹲在地上捡笔的动作僵住了,像一尊石雕。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苏婉仪都愣住了。
云姑姑。
极烬华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宫里的人都知道,云姑姑的话,就是极烬华的话。
她传的口谕,等于是极烬华亲口说的。
她做的决定,极烬华不会驳回。
她能在一定程度上冒犯极烬华而不受任何惩罚——放眼整个大熙,有这个待遇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云姑姑来诗会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烬华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苏婉仪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看了一眼沈清霜。
沈清霜也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她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淡淡的、冷冷的,但苏婉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清霜在紧张。
不是因为柳如烟的表白,不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的追杀,而是因为云姑姑来了。
云姑姑来了,就意味着极烬华知道了。
极烬华知道了,就意味着……
沈清霜没想下去。因为她不敢想。
柳如烟也站起来了。
她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走到水榭门口,行了一礼。
“云姑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然保持着应有的恭敬与平稳。
云姑姑停下脚步,看着柳如烟,目光平静如水。
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嘴角没有弯起、没有抿紧,眉间没有皱起、没有舒展。
她就像一面湖,平静到让人看不出深浅。
“柳姑娘。”云姑姑的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陛下让奴婢来看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陛下让奴婢来看看——看什么?看诗会?看柳如烟?看那个黑衣人?还是看……
云姑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她的目光经过沈婉清、顾明珠、青萝、翠微,每个人被她的目光扫过时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着。
最后,云姑姑的目光落在了沈清霜身上。
停了一瞬。
只一瞬。
但那一瞬,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苏婉仪站在水榭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她知道极烬华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派人来“看看”的人。
她派人来了,就说明她对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了如指掌。
既然了如指掌,为什么还要派人来?
示威?提醒?还是……
苏婉仪的目光落在沈清霜背上。
沈清霜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吊着。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疏离,但苏婉仪知道,此刻她心里大概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云姑姑。”沈清霜开口了,声音清朗而平稳。
“陛下身体好些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霜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不是“陛下为什么派你来”,不是“陛下知道了什么”,而是“陛下身体好些了吗”——这是一个臣子对君主的关心,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云姑姑看着沈清霜,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但苏婉仪注意到了,沈清霜也注意到了。
“回沈将军。”云姑姑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陛下今日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也进了一些膳食。”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只是胃口不太好。”
沈清霜的表情微微一动。
胃口不太好——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不过。”云姑姑继续说道。
“陛下听说城南别苑出了事,心里记挂着,便让奴婢来看看。”
她转向柳如烟,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柳姑娘受惊了。陛下说了,今日的事,她会查清楚,给柳姑娘一个交代。”
柳如烟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行了一礼:“臣女谢陛下隆恩。”
云姑姑点了点头,又转向沈清霜。
“沈将军。”
沈清霜垂首:“臣在。”
“陛下还有一道口谕,是给将军的。”
花园里又安静了几分。
沈清霜单膝跪地:“臣恭听。”
云姑姑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陛下说——早些回来。”
四个字。
只有四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四个字下面的意味。
早些回来。
不是“回来”,是“早些回来”。
“回来”是命令,是陛下召臣子回宫,天经地义。
但“早些”不是命令,是一种……催促?还是撒娇?还是……
没有人敢想下去。
沈清霜跪在地上,低着头。
她的耳尖红了。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线条分明的后颈。
她张了张嘴,想说“臣遵旨”,但舌头像是打了结,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沈将军?”
云姑姑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听不出来,但沈清霜听出来了。
“臣……”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臣遵旨。”
云姑姑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婉仪身上。
苏婉仪的脊背微微发凉。
云姑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苏姑娘。”
苏婉仪行了一礼:“臣在。”
云姑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陛下说了,苏姑娘今日在诗会上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明日还有差事,别耽误了。”
苏婉仪愣了一下。
明日还有差事?什么差事?
她没有问,因为云姑姑已经转身了。
“奴婢的话传完了。”云姑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各位早些散了吧,天色不早了。”
她朝柳如烟微微颔首,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往外走。
走到月洞门边,她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沈清霜。
沈清霜还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放空。
“沈将军。”云姑姑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陛下的意思是,让您跟奴婢一起回宫。”
沈清霜的脊背微微一僵。
“顺路。”云姑姑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过了月洞门。
沈清霜站在原地,沉默了。
苏婉仪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去吧,别再让她等了。”
沈清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婉仪……”
“别说了。”苏婉仪摆了摆手。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
沈清霜点了点头,转身往月洞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站在水榭门口,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嘴角那抹淡淡的、勉强的笑。
“柳姑娘。”沈清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保重。”
柳如烟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勉强的、不是苦的,而是一种释然的、坦然的、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沈将军,你也是。”
沈清霜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月洞门。
她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花园深处。
苏婉仪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她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
“我们也该走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水榭里那些还在等她的姐妹和丫鬟们。
“婉清、明珠,你们也回去吧。今天的事,改天我再跟你们说。”
沈婉清走过来,拉住柳如烟的手,用力握了握。
“如烟,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柳如烟笑了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沈婉清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
顾明珠走到柳如烟面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头顶,像在安慰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珠,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嗯。”顾明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顾明珠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闷葫芦,虽然不是多话的人,但她的心意,柳如烟收到了。
“青萝、翠微,收拾东西,我们也走了。”
青萝和翠微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水榭里的东西。
苏婉仪站在水榭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线余光在天边燃烧着,把云朵烧成了橘红色、紫红色、金红色。
那些颜色层层叠叠地铺在天上,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绽放。
她忽然想起了极烬华的眼睛。
那双赤瞳,也是这个颜色。
苏婉仪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要想。
不要想那个女人。
她是来造反的。不是来想她的眼睛什么颜色的。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水榭。
“苏婉仪。”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仪停下脚步,转过身。
柳如烟站在水榭门口,夕阳的余光落在她身上,照出她微红的眼眶和嘴角那抹释然的弧度。
“谢谢你今天没有走。”
苏婉仪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没走,是因为你让人来追我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嫌弃。
“你要是没让人来追,我早就走了。”
柳如烟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婉仪,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说一遍。”
苏婉仪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走出了月洞门。
身后,柳如烟的笑声从水榭里传出来,清脆的、带着一丝沙哑的、释然的笑声,在暮色中回荡着,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
苏婉仪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还行”的意思。
今天不算白来。
虽然糟心事不少,但至少确认了几件事。
柳如烟不是敌人。
沈清霜还没完全变傻。
极烬华……比她们想象的,更在意沈清霜。
苏婉仪踏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缓缓驶离城南别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那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催眠曲,催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忽然想起云姑姑说的那句话——“明日还有差事,别耽误了。”
什么差事?极烬华又要干什么?
苏婉仪睁开眼,看着车顶的帷幔,杏眼微眯。
极烬华,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明天,不管极烬华给她安排什么差事,她都不会退缩。
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
她没有想好借口。
算了,不想了。
回去睡觉。
苏婉仪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在马车的摇晃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