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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君臣对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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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觉得自己昨天的想法,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
“明天,不管极烬华给她安排什么差事,她都不会退缩。”——这是她昨天坐在马车里、半梦半醒之间给自己打气的话。
当时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你看,我苏婉仪就是这么有骨气,不管极烬华那个女人出什么招,我都能接住。
现在她只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得意洋洋的自己扇醒。
因为此刻,她正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御书房的格局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紫檀木的书案、堆满奏折的架子、那张极烬华用来休息的软榻、墙角里袅袅吐着檀香的铜炉。
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晕。
但苏婉仪的晕,不是被熏的。
沈清霜跪在地上。
不是那种“我在面圣所以跪下”的跪,而是那种“我被绑着所以不得不跪”的跪。
五花大绑。
不是绳子,是极烬华从什么地方扯来的绸带,月白色的,很宽,在沈清霜身上缠了好几道——手腕、手肘、腰、膝盖,每一处都绑得结结实实,绸带的末端打着精致的结,不像是绑人,倒像是在包装一件礼物。
那绸带的质地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把沈清霜那身白色的里衣衬得更加单薄。
她的嘴里塞着一团棉布,鼓鼓囊囊的,让她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
头发散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多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她跪在极烬华的脚边,膝盖下面垫着一块软垫——苏婉仪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不是心疼,是观察。
极烬华虽然绑了她,但没有让她跪在冷硬的地砖上,而是给了一块垫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惩罚。
或者说,不完全是惩罚。
沈清霜的表情,怎么说呢……
苏婉仪看了两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沈清霜的耳尖是红的,脸红也是红的,但她看着极烬华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那眼神里有委屈——一种“我知道错了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的委屈。
还有一种苏婉仪不太想承认的东西,那种东西让苏婉仪觉得这只死狗可能比她想象的要不正常得多。
极烬华赤着脚,踩在沈清霜的肩上。
她没有穿鞋,也没有穿袜子,一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脚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
脚趾纤细而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她的脚踩在沈清霜的肩上,不重,但稳,像是踩在一把最稳当的凳子上。沈清霜的肩在她的脚下微微下沉,里衣的布料被踩出一道浅浅的褶皱,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
极烬华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常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颈间细腻的肌肤。
墨发散在肩上,没有束起来,衬得那张脸更加妖冶。
赤瞳半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让人想逃跑的气场。
苏婉仪站在御书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云姑姑领她进来时报备的腰牌,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她看见沈清霜被绑着跪在地上。
她愣住了,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极烬华你疯了”,而是“沈清霜你也有今天”。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确实是她真实的反应。
第二阶段:她看见沈清霜的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屈辱,而是一种……她不确定该怎么形容。
沈清霜的脸红红的,耳尖红红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潮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剧烈的运动。
她看着极烬华的眼神里有委屈,但那种委屈底下,藏着一些苏婉仪不太想深究的东西。
苏婉仪打了个寒颤。
沈清霜,你他妈的不会是个M吧?
第三阶段:她看见沈清霜在给她使眼色。
沈清霜的眼睛瞪得溜圆,拼命地朝苏婉仪眨,一下、两下、三下,眨得又快又急,眼皮都快抽筋了。
那眼神里没有骄傲,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求救信号——救我!快救我!
苏婉仪看懂了,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救。
她总不能冲上去把沈清霜身上的绸带解开吧?
那是极烬华绑的,解开了就是跟极烬华作对。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站着什么都不做吧?沈清霜那个眼神实在太有感染力了。
极烬华注意到了苏婉仪的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沈清霜,赤瞳微微眯起,然后抬起脚,用力踩了一下沈清霜的头。
沈清霜的头被踩得往下一低,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因为嘴里塞着棉布,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捂住了嘴的狗叫。
她的身体晃了晃,但绸带绑得紧,她没有倒,只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苏姑娘来了?”
极烬华抬起头,看着苏婉仪,赤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好像脚边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步伐很稳,面上带着温婉的笑,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腰牌的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臣苏婉仪,参见陛下。”她行了一礼,声音温软如常。
极烬华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起来吧。”她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
“云姑姑,给苏姑娘看座。”
云姑姑应了一声,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书案旁边。
不是客座的位置,而是书案旁边。
极烬华的旁边。
苏婉仪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极烬华,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坐下了。
椅子离极烬华很近,近到她能闻见极烬华身上的气息。
不是香水,不是熏衣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冰雪之下埋着烈火的冷冽。
极烬华微微侧身,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又朝苏婉仪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苏婉仪的肩膀了,墨发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苏婉仪的袖子上。
苏婉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不属于寒冷天气的温热,像是一个小火炉,靠得太近就会被烤出汗。
“苏姑娘,”极烬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好像很紧张。”
苏婉仪的脊背微微僵硬。
“臣没有。”她的声音稳如磐石,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的光带着一丝玩味。
“没有就好。”她伸手,在苏婉仪的袖子上轻轻拂了一下,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朕还以为,你不习惯跟朕靠这么近。”
苏婉仪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婉的笑,杏眼清澈如水。
“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坐得近,是陛下的恩宠。臣只有感激,没有不习惯。”
极烬华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苏婉仪。”她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
苏婉仪垂眸:“陛下谬赞。”
“朕没有夸你。”极烬华收回手,靠回椅背,赤瞳半阖。
“朕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苏婉仪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又传来一声“唔”。
沈清霜跪在地上,看着苏婉仪坐在极烬华身边,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的目光在极烬华和苏婉仪之间来回游移,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委屈、有一种“你们当着我的面这样合适吗”的控诉。
她嘴里塞着棉布说不出话,但她发出了一连串“唔唔唔”的声音。
那声音的节奏和起伏,苏婉仪竟然听出了几个字的意思——“你”“坐”“那”“我”“跪”“这”。
苏婉仪假装没听见。
极烬华显然也听见了,但她也没有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沈清霜,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安静。”
沈清霜的“唔唔”声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停。
极烬华偏过头。
那双赤瞳里的光变了。不再是慵懒的、随意的光,而是一种冷冷的、带着一丝危险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东西的光。
她抬起踩在沈清霜肩上的脚,然后用力踩了下去。
不是踩肩膀。
又是踩头。
只不过力道比刚才更加的重。
她的脚掌压在沈清霜的头顶,将她的头往下踩了几分。
沈清霜的脖子弯了,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马尾散在地上,发尾扫着地面的灰尘。
“贱狗。”
极烬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懒洋洋的冷意。
“不想被阉的话,就安静。”
沈清霜终于安静了。
不是因为被踩疼了,而是因为她从极烬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那种语气不是慵懒的、不是漫不经心的,而是一种带着一丝冷意的、不容置疑的“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她跪在那里,头被踩得低低的,马尾散在地上,像一只被主人踩住脖颈的、不敢动弹的拉布拉多。
极烬华的脚在她头顶慢慢碾了一下,像在踩灭一个烟头。
苏婉仪坐在椅子上,余光瞥了一眼沈清霜。
沈清霜正看着她,眼睛里的求救信号已经升级了——从“救我”变成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婉仪移开了目光。
不是她不想救,而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确定沈清霜需不需要被救。
那只死狗虽然被绑着跪在地上,但她的表情……苏婉仪不想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可能会对沈清霜产生一些无法挽回的负面评价。
“苏姑娘。”极烬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慵懒的调子。
“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苏婉仪垂眸:“陛下请讲。”
“江南的事。”极烬华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
“赵元良递上来的方案,朕看了。有些地方写得不错,但有些地方太过理想化。朕想了想,与其让他在京城纸上谈兵,不如……”
她顿了顿,赤瞳落在苏婉仪脸上。
“不如朕亲自去江南看看。”
苏婉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极烬华要去江南?
“陛下要南巡?”她问。
“不是南巡。”极烬华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南巡太招摇了。又是清道又是戒严又是沿途官员接驾,劳民伤财不说,还什么都看不到。”
她偏过头,看着苏婉仪,嘴角微微弯起。
“朕想微服私访。就带几个人,轻车简从,悄悄地走,悄悄地看。到了江南,朕想看看那些灾后重建到底做得怎么样,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那些官员到底有没有在做事。”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
“陛下想让臣同行?”
“你是江南人,又在江南施过粥,跟当地百姓打过交道。朕带着你,比带着那些只会看折子的翰林强多了。”
极烬华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沈清霜。
“你说是吧,沈将军?”
沈清霜:“唔。”
极烬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沈将军也去。北疆的事朕已经交代给北疆副将李沉舟了,他暂时替你盯着。你跟着朕去江南,正好散散心。”
苏婉仪注意到,极烬华说“散散心”的时候,脚又在沈清霜的头上用力踩了一下。
她刚刚踩过一次沈清霜后,就一直没把脚从她头上拿开。
沈清霜的头再次被踩得往下一低,发出一声更响的“唔”。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带着一丝不甘,还带着一丝苏婉仪不太想分辨的东西。
苏婉仪在心里叹口气。
沈清霜,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极烬华这么对你?
她想起昨天诗会上发生的事——柳如烟的表白、云姑姑的口谕、极烬华那句“早些回来”。
沈清霜确实“早些”回去了,但她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苏婉仪不知道。
但从现在这个画面来看,极烬华很不高兴。
不,不是不高兴。
是不爽。
是一种“我的东西跑到别人那里去了所以我得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的不爽。
苏婉仪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对自己说:
这不关你的事。
这是沈清霜和极烬华之间的事。
你是来谈江南之行的,不是来管她们的闲事的。
“陛下。”苏婉仪开口,声音稳如磐石。
“江南之行,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极烬华说。
“朕已经让云姑姑在准备了。三日后一早出发,从南门走,不惊动任何人。”
苏婉仪点了点头:“臣需要带些什么?”
“不用带什么。换洗的衣物、日常用的东西,云姑姑会准备。你只要把你自己带上就行。”
极烬华说这话的时候,赤瞳落在苏婉仪脸上,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苏婉仪垂眸:“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