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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君心予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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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姑娘。”
“臣在。”
“坐过来一点。”
苏婉仪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极烬华。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赤瞳半阖,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看起来不像是在说正经事。
但她的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苏婉仪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椅子往极烬华的方向挪了挪。
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仪停下的时候,她和极烬华之间的距离已经从一臂缩到了半臂,近到她能看清极烬华睫毛的弧度。
“再近一点。”极烬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苏婉仪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她又挪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肩膀几乎挨上了极烬华的手臂。
极烬华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一层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极烬华偏过头,赤瞳落在苏婉仪脸上。
“苏姑娘。”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很紧张。”
苏婉仪的笑容纹丝不动:“臣没有。”
“你的手在抖。”
苏婉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在抖。
但极烬华说了,那就是在抖。她不能反驳。
“臣……”
“行了。”极烬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逗你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折子,翻了翻。
“江南的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灾后重建最棘手的问题是什么?”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认真回答极烬华的问题。
“回陛下,臣觉得最棘手的问题不是钱,不是粮,是人。”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的光闪了闪。
“人?”
“对,人。”苏婉仪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江南的士绅、官员、地方势力,他们盘根错节,不是朝廷一道旨意就能撼动的。陛下之前在江南动了几个贪官,那是大快人心,但也打草惊蛇了。现在那些人表面上安分守己,实际上都在等着看朝廷下一步怎么做。如果朝廷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赤瞳半阖,听得很认真。
“那你觉得,朝廷应该怎么做?”
苏婉仪想了想,说:“臣觉得,朝廷应该做两件事。第一,给士绅们一个甜枣。让他们觉得支持朝廷的灾后重建是有好处的。第二,手里攥着一把刀。让他们知道,如果不支持,那把刀随时会落下来。”
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姑娘,你这个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真的很会说话。”
苏婉仪垂眸:“陛下谬赞。”
“朕没有夸你。”极烬华的嘴角微微弯起。
“朕只是说,你这个人,让朕觉得江南的事交给你,朕放心。”
苏婉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没有接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极烬华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婉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脚边的沈清霜身上。
沈清霜跪在那里,已经从“求救”模式切换到了“生无可恋”模式。
她不再挣扎,不再发出“唔唔”声,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一只被主人训完话后蔫头耷脑的大狗。
但极烬华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往苏婉仪的方向瞟。
不是看苏婉仪,是看苏婉仪和极烬华之间的距离。
极烬华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条狗,自己被绑着跪在地上,还有心思在意别人坐在哪儿?
她抬起脚,在沈清霜的肩上轻轻踩了一下。
沈清霜抬起头,看着她。
极烬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赤瞳里没有笑意,没有慵懒,只有一种淡淡的、冷冽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光。
那光的意思很明确——你再看一眼试试。
沈清霜迅速低下了头。
她看懂了。
不仅看懂了,还看得有点腿软。
苏婉仪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却在想一件事——她是不是该找个理由走了?
她刚想开口说“陛下,如果没什么别的事,臣先告退了”,极烬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苏姑娘。”
“臣在。”
“朕跟你说的这些,你觉得可行吗?”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极烬华是在说江南的事。
“回陛下。”她的声音稳如磐石。
“臣觉得可行。但具体怎么做,还要到了江南看了实际情况再说。”
极烬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出发,你回去准备一下。赵元良那边,朕会让人通知他,让他先写一份详细的方案,到了江南再慢慢改。”
苏婉仪应了一声,站起来,行了一礼。
“陛下,臣先告退了。”
“等一下。”
极烬华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苏婉仪停下来,看着极烬华。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赤瞳半阖,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苏姑娘,你觉得沈将军今天……”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沈清霜。
“好看吗?”
苏婉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不知道极烬华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好看?不合适。
说不好看?也不合适。
“臣……”她斟酌着措辞。
“臣觉得,沈将军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极烬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苏婉仪听见了。
“她是精神不太好。”极烬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昨晚没睡好。”
苏婉仪看了一眼沈清霜。
沈清霜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苏婉仪收回目光。
“陛下,臣先告退了。”
“去吧。”极烬华摆了摆手。
“三日后见。”
苏婉仪转身往门口走。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那声音在长长的廊道里回荡着,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沈清霜那张求救的脸,就会忍不住开口替她说句话。
可她不能。
因为这是沈清霜和极烬华之间的事。
她插不了手。
御书房的门在苏婉仪身后关上。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看着脚边的沈清霜。
沈清霜还跪着,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知道朕为什么绑你吗?”极烬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沈清霜点了点头。
“为什么?”
沈清霜抬起头,看着极烬华,嘴里塞着棉布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回答了——因为我去了诗会。
“不是因为你去诗会。”极烬华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冬天的风,不带温度。
沈清霜愣住了。
“朕生气,不是因为你去了诗会。是因为朕让你早点回来,你……你就不能编个理由早点走?”
沈清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的光又冷了几分。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笑容,没有慵懒的弧度,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严肃。
“你是镇北将军,十万禁军的统帅。你不想做的事,谁能逼你?”
极烬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沈清霜的心上。
“所以你留下来,是因为你不想走。”
沈清霜的瞳孔微微一缩。
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行了,饶你一次。”
她伸出手,把沈清霜嘴里的棉布取了出来。
沈清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被棉布磨得有些红,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嘴里又干又涩,像含了一嘴的棉花。
“陛下——”
“别说话。”极烬华打断她。
“听朕说。”
沈清霜闭上嘴。
“朕绑你,不是因为你去了诗会。朕绑你,是因为你让朕等。”
沈清霜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让你等”,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确实让极烬华等了。
等了她一个下午,等了她一整个傍晚,等到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朕不喜欢等人。”极烬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沈清霜听。
“从来不喜欢。”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以后,不要让朕等。”
沈清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臣……知道了。”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的冷意慢慢褪去了一些。
“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沈清霜打断她,语气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极烬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清霜看出来了。
“行了,起来吧。”极烬华伸手,把沈清霜身上的绸带解开。
绸带一圈一圈地松开,沈清霜的手腕上、手肘上、腰上、膝盖上都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那些红痕在白色的里衣下面若隐若现,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
沈清霜站起来,揉了揉手腕。
她的腿有点麻,跪了太久,膝盖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书案的边缘。
“疼吗?”极烬华问,声音淡淡的。
沈清霜摇了摇头:“不疼。”
“嘴倒是挺硬的。”
极烬华伸手,握住沈清霜的手腕,轻轻揉着那道被绸带勒出的红痕。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揉得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沈清霜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发现,极烬华绑她的时候用的力气是有分寸的,绸带的松紧是有分寸的,连垫在膝盖下面的软垫都是有分寸的。
她做了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她知道——朕在生气。
但朕不想真的伤到你。
“陛下。”沈清霜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以后……再也不会了。”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揉着她手腕的动作没有停。
还没完呢,小狗。
等去了江南,再慢慢陪你玩。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交叠的影子。
那影子里,有极烬华微微低着头的侧脸,有沈清霜垂下的眼睫,有两只握着的手。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叫声。
远处,苏婉仪正快步走在宫道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这两个人远一点。
越远越好。
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因为她觉得,再看下去,她可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比如,造反到底还有没有必要。
苏婉仪加快了脚步,青色官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朱红色的宫墙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