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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南途启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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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南门。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苏婉仪站在马车旁,一身青色布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银钗。
她看着春桃像只小鸟似的绕着马车转来转去,忍不住嘴角微弯。
“小姐小姐,您说咱们这一趟得走多久呀?”春桃一边往车上搬包袱,一边兴奋得脸都红了。
“奴婢都多久没回江南了!也不知道巷口那家桂花糕铺子还在不在,卖糖葫芦的老伯是不是还活着——”
“春桃。”苏婉仪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陪我去办差,不是回家省亲。”
“哎呀,奴婢知道。”春桃吐了吐舌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可陛下不是说了嘛,‘带点人回家也没事’——您都请示过了,奴婢兴奋一下怎么了?”
苏婉仪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确实请示过极烬华。
那日从御书房出来后,她特意折返回去,问了一句“臣有几个家仆想带回江南,可否”。
极烬华当时正歪在软榻上翻折子,闻言头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带呗,朕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丫鬟挺有意思,带上。”
苏婉仪当时就愣了。
春桃那丫头只在沉香苑伺候过几天,极烬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
但她没敢问,行礼谢恩就退了出来。
现在想想,可能极烬华注意到的不是春桃,而是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个女人……不,这位女帝,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婉仪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南门前停着的三辆马车。
第一辆最宽敞,青帷朱轮,虽然说是“微服”,但一看就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贵人。
极烬华已经上去了,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
第二辆稍微小些,给云姑姑和她带的那个婢女用。
第三辆是装行李的,春桃正指挥着几个侍卫往上面搬箱子——说是“没带几个侍卫”,但极烬华还是带了六个人,只是都换成了便装,看不出是宫里的。
至于沈清霜——
苏婉仪的目光落在马车旁那个一身玄色劲装的人身上,嘴角抽了抽。
沈清霜正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
委屈。
幽怨。
还有一种“你背叛了我”的控诉感。
苏婉仪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权当没看见。
她当然知道沈清霜为什么这个眼神。
三天前御书房那一幕,沈清霜被极烬华五花大绑踩在脚下,而她苏婉仪就在旁边看着,不仅没帮忙,还——据沈清霜说——“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我回了。”苏婉仪当时在传音铃里辩解。
“你那叫回?你那是回头看了一眼就走了!”沈清霜的声音隔着传音铃都能听出咬牙切齿。
“你就看着我被踩?你就看着我被她——你居然走了?!”
“不然呢?”苏婉仪语气平淡。
“我帮你把绳子解开,然后我们一起被踩?”
“……”
沈清霜沉默了。
“而且。”苏婉仪顿了顿,语气微妙。
“你好像也没那么想被解开吧。”
“苏婉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婉仪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是觉得……你当时跪得挺乖的。”
传音铃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沈清霜暴怒的吼叫:“苏婉仪你给我等着!”
苏婉仪直接掐断了传音。
现在,三天过去了,沈清霜显然还没消气。
苏婉仪看着她那副“我跟你没完”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在某个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死狗,绝对是M。
而且是被极烬华调教得明明白白的那种。
苏婉仪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帮着春桃搬行李,彻底把沈清霜晾在一边。
“小姐小姐,这个箱子放哪儿?”
“第三辆车,压上面就行。”
“好嘞!”
春桃干劲十足,苏婉仪也弯腰去拎一个包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烬华慵懒的声音——
“人呢?到齐了没有?”
苏婉仪动作一顿,直起身回头。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极烬华半张脸。
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冶,赤瞳半眯,墨发散披,衬着青帷的暗影,说不出是慵懒还是危险。
苏婉仪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行李正在装车,马上就好。”
“嗯。”极烬华的目光扫过她,又扫过骑在马上的沈清霜,唇角微扬。
“沈将军,驾马?”
沈清霜抿了抿唇,抱拳行礼:“臣替陛下开路。”
“行。”极烬华语气随意。
“那就开路吧。”
说完,帘子就放下了。
沈清霜:“……”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婉仪,眼神更委屈了。
苏婉仪假装没看见。
三辆马车很快整装完毕。云姑姑带着一个穿浅绿衣裳的婢女上了第二辆车,春桃跟着行李上了第三辆车。
苏婉仪原本想让她跟自己一辆,但春桃眼珠子一转,说“奴婢还是去看着行李吧”,然后就跑了。
苏婉仪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总觉得那丫头是在故意躲什么。
但没时间细想了。
极烬华的声音从第一辆车里飘出来:“苏婉仪,上车。”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走到车前,掀帘子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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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比想象中宽敞。
铺着厚厚的青色绒毯,中间一张小案,上面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两侧有软垫靠背,可以半躺。
极烬华正歪在左侧靠窗的位置,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赤足踩在绒毯上,脚趾涂着蔻丹,艳丽得有些扎眼。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外罩一件深红色的半臂,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玄色绦带,整个人懒散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见苏婉仪进来,她抬了抬下巴:“关门。”
苏婉仪转身把帘子系好,然后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选的是离极烬华最远的位置。
极烬华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车开始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帘子偶尔被风吹起,透进来几缕晨光和马蹄声。
苏婉仪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小案上的点心碟子上,看似在发呆,实则在组织语言。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打听诗会上那个黑衣人的消息。
那晚她和沈清霜联手把人制服后,移交给了京兆府。
但黑衣人是被极烬华的人带走的——云姑姑奉口谕来诗会,顺便也把黑衣人提走了。
苏婉仪当时就觉得不对。
一个袭击朝廷命官之女的人,正常流程应该是京兆府审理,然后刑部复核,最后报给极烬华。
但极烬华直接把人提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极烬华对这个案子有额外的兴趣。
苏婉仪不知道这兴趣从何而来,但她必须搞清楚。
因为那个黑衣人——和她、和沈清霜一样——有系统。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深的秘密。
如果极烬华知道了系统的存在……
苏婉仪不敢往下想。
“想什么呢?”
极烬华的声音忽然响起,慵懒而漫不经心。
苏婉仪回过神,面上镇定:“在想江南的水利。”
“哦?”极烬华挑眉。
“这么敬业?”
“陛下交代的差事,臣不敢怠慢。”苏婉仪微微欠身。
极烬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苏婉仪心一紧,面上不动:“陛下说笑了,臣没有撒谎。”
“是吗?”极烬华歪了歪头,赤瞳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刚才看的是点心,不是左边——但你心里想的事,跟水利没关系。”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索性顺着话头说下去:“陛下慧眼如炬,臣确实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诗会上那个黑衣人。”苏婉仪看着极烬华,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臣听说,那人被陛下的人带走了。臣想问——可曾审出什么?”
极烬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苏婉仪屏住呼吸,心里快速盘算着措辞。
她知道直接问很冒险,但不问更冒险。
那个黑衣人的存在,可能是她唯一能搞清楚“系统真相”的线索。
她必须赌一把。
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极烬华终于开口了。
“没问出什么。”她把茶杯放回小案,语气平淡。
“那人是死士,嘴里藏了毒囊,被抓的时候就咬破了。”
苏婉仪心头一沉:“死了?”
“没死。”极烬华瞥了她一眼。
“朕的人动作快,把毒囊取出来了。但人废了一半——舌头烂了,说不了话。手筋也断了,写不了字。”
但她可以搜魂。
极烬华勾唇笑了笑,故意没说。
苏婉仪的心沉到了谷底。
说不了话,写不了字——那就是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了。
她压下失望,继续问:“那他的身份……?”
“查过了,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极烬华的语气依然随意。
“江南那边一个破落户的儿子,早年流落在外,不知道投了什么邪门歪道,学了点本事回来报仇。”
苏婉仪眉头微皱:“报仇?报谁的仇?”
“柳文昭。”极烬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那一家子,十年前被柳文昭参了一本,满门抄斩。就他一个跑了。”
苏婉仪心头一震。
柳文昭……参了一本,满门抄斩?
她快速在脑子里搜索大熙朝的律法和朝堂派系,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极烬华又开口了。
“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极烬华歪着头看她,赤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柳文昭那老东西,女儿差点被人当众杀了,居然只在早朝上告了一状,说什么‘京兆府办案不力’——连个上书弹劾都没有。”
苏婉仪一愣。
对啊。
柳文昭是什么人?内阁首辅,朝中树大根深,女儿差点被杀,他怎么可能只告一状就算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上书要求严查凶手、追查幕后、甚至借机清洗政敌——这才是首辅该做的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早朝上告了一状,然后就没了。
苏婉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陛下是说……”她斟酌着措辞。
“柳大人对此事……不太上心?”
“上心?”极烬华嗤笑一声。
“他那宝贝女儿差点没了,他上心?他要真上心,早把京兆府翻个底朝天了。”
苏婉仪沉默了。
极烬华说的没错。
柳如烟遇袭,柳文昭的反应确实太小了。
小到……
不正常。
苏婉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柳文昭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不敢把事情闹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