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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十年陪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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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在行宫后院的厢房里陪了一整夜。
云姑姑躺在床榻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而绵长。
极烬华的灵力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伤口愈合得很好,苏婉仪换过两次药,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换了。
但她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云姑姑需要她。
是因为她需要这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她不用看到那些血。
不用看到极烬华提着剑一个一个砍下那些人的头。
不用看到那件被血染红的玄金帝袍。
苏婉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的脑子里很乱。
她需要做点什么——做点“正事”,来让自己从极烬华的血腥风暴里抽离出来。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召唤出系统界面。
光幕在眼前展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她先打开二级商城,看了一眼修仙物品的列表。
“水木长生诀”她已经兑换了,炼气丹也兑换了几颗,灵泉水也囤了一些。
积分还剩600,需要省着用。
但她现在不是来逛商城的。
她打开系统的通讯功能。
这是二级权限解锁后新增的功能,可以实现与沈清霜系统之间的加密通讯,不需要再用传音铃。
苏婉仪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沈清霜发了一条消息。
苏婉仪:你在哪里?
沈清霜的回复很快:行宫前院,盯着侍卫们清理尸体。三十七具,忙到现在还没忙完。
苏婉仪皱了皱眉。
苏婉仪:钱永昌也在那三十七人里?
沈清霜:在,第三个。养土匪的就是他,抄家的人在他书房里找到了密账,他养的土匪不止一波,至少有三股,专门打劫过往商贩,赚的黑钱分给临安府的官员,从上到下十几个人都拿了。
苏婉仪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婉仪:所以今天杀的三十七个人里,有一部分不是贪官,只是“拿了黑钱”?
沈清霜沉默了几秒。
沈清霜:苏婉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今天不是讲理的时候。她现在的状态,你跟她说“这个人的罪不该死”,她会连你一起杀。
苏婉仪沉默了。
沈清霜说得对。
极烬华现在的心态,不是“惩治贪官”,是“泄愤”。
她不是在按照律法量刑,是在按照自己的情绪杀人。
贪一万两的杀,贪一千两的也杀,甚至可能只是“拿了黑钱”的也杀。
这样不对。
但苏婉仪不敢说,因为她不想死。
看极烬华今天的状态,她是真怕下一剑就落在自己身上。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通讯界面关了。
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任务列表。
《水木长生诀》的修炼进度还停留在炼气期一层的中段,离突破二层还有一段距离。
她需要找时间修炼,但现在不是时候。
水利工程的事,极烬华已经任命她全权负责。
明天她会拿到江南道所有水利工程的案卷,开始摸底。
摸底之后,她才能布局。
粮仓、人手、消息渠道,周掌柜那边已经在推进了,陈里正的人也在组织训练。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是——
苏婉仪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了一下。
只是她的心,越来越不坚定了。
她关掉系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睁开眼。
“苏大人在做什么?”
苏婉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睁开眼,看到云姑姑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那双平和的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惊恐,没有“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慌张。
只有一种平静。
深不见底的平静。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解释说自己只是在看账册,在想事情,在——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云姑姑的目光告诉她:她什么都看到了。
那道蓝色的光幕。
她手指在空中点的动作。
那些只有她自己能看到、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的界面。
云姑姑都看到了。
苏婉仪攥紧了袖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云姑姑……”她的声音干涩。
“我……”
“苏大人不用解释。”云姑姑的声音依然平静。
“奴婢不该看的,奴婢就当没看到。”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仪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苏婉仪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质问,是一种……恳求。
“不过。”云姑姑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奴婢有一件事,想拜托苏大人。”
苏婉仪愣了一下:“什么事?”
云姑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不是因为皱纹,是因为眼神。
那种眼神,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
但不是自己要喝。
是想让别人喝。
“苏大人。”云姑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奴婢能拜托您……多爱爱陛下吗?”
苏婉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想过云姑姑可能会说“你的秘密我会保密”,可能会说“你不要做对不起陛下的事”,可能会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想到云姑姑会说“多爱爱陛下”。
“云姑姑……”苏婉仪的声音有些涩。
“您说什么呢?臣是臣,陛下是陛下——”
“苏大人。”
云姑姑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奴婢跟了陛下十年。十年,奴婢从没求过任何人。今天,奴婢求您。”
她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动作牵动了刀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苏婉仪赶紧去扶她。
云姑姑握住苏婉仪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的、端着茶杯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苏大人,您今天看到了。”云姑姑的声音很低。
“陛下的样子——您看到了。”
苏婉仪没说话。
“奴婢从没见过陛下这样。”云姑姑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也杀人,杀贪官,杀异族。但她杀人的时候,是冷的——她不带情绪。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就像我们吃饭喝水一样,只是需要做的事,不是想做的事。”
“但今天……她不是‘需要’杀那些人。她是‘想’杀。她在发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
苏婉仪的心猛地一缩。
惩罚自己。
云姑姑也看出来了。
“苏大人。”云姑姑抬起头,看着她。
“奴婢不知道您是什么人,不知道您刚才在做什么。但奴婢知道,陛下在意您。她在意您,也在意沈将军。她在意你们,超过她在意这世上的一切。”
“苏大人,奴婢求您——多爱爱陛下。不是君臣的那种爱,是……那种。”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您别急着拒绝。”云姑姑的声音放柔了。
“奴婢不是要您委屈自己。奴婢只是看不下去了。十年,她一个人扛了十年。她以为她不需要任何人,但她不知道——她需要的。”
云姑姑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从小在上界长大,是极氏的嫡长女,天资绝顶,被所有人仰望。她不需要任何人,因为没有人配得上‘需要’她。”
“但她来凡界十年,奴婢看着她一天一天地变。”
“她开始会笑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笑,是真的、因为开心而笑。”
“她会生气了。不是那种因为‘朕的子民被欺负了’的愤怒,是因为‘这个人惹我不高兴了’的生气。”
“她开始像一个人了。”
云姑姑转过头,看着苏婉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今天,她又变回去了。”
“不是变回上界的那位极氏嫡长女,是变回了一台机器。一台只会杀人的机器。”
“苏大人,您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苏婉仪摇了摇头。
“因为您和沈将军。”云姑姑的声音在发抖。
“您们疏远了她。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您们要躲她。她不知道怎么问,因为她从来不问。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在乎。”
云姑姑的话,像一把刀,捅进了苏婉仪的心口。
苏婉仪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似乎还有云姑姑的血迹,明明已经洗过了,但她总觉得没洗干净。
“云姑姑。”她的声音沙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也不知道。”云姑姑摇了摇头。
“奴婢只是一个凡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奴婢知道一件事,一个人,如果没有人爱她,她会死的。”
“不是身体死。”
“是心里死。”
“死了心的人,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云姑姑握住苏婉仪的手,握得很紧。
“苏大人,奴婢求您,不要让陛下的心死掉。”
苏婉仪抬起头,看着云姑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恳求,有担忧,还有一种苏婉仪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母性的光芒。
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十年如一日的陪伴、照料、守候。
她不是极烬华的母亲。
但在极烬华身边,她就是。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说“我答应您”。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是个造反者。她是那个要在极烬华看不见的地方建一个新世界的人。
她不应该“多爱爱极烬华”。那不是她该做的事。
但她看着云姑姑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泪水、恳求和期待。
她点了点头。
“我……尽力。”
云姑姑的眼睛亮了。
只是一瞬间,但苏婉仪看到了。
“谢谢您,苏大人。”云姑姑松开她的手,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奴婢累了,先睡一会儿。您去忙吧。”
苏婉仪站起身,看着云姑姑安静的睡颜,心里翻江倒海。
她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仰头看着月亮。
云姑姑不知道她在造反。
云姑姑不知道她是穿越者。
云姑姑不知道她有系统。
云姑姑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极烬华需要被爱。
苏婉仪闭上眼。
她想起那件被血染红的玄金帝袍。
想起极烬华提着剑一个一个砍下那些人的头。
想起她走上台阶时,停下来想说什么的样子。
想说什么呢?
“苏婉仪,你能不能不要躲我了?”
还是——“苏婉仪,你能不能……看看我?”
苏婉仪睁开眼,擦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想,明天,她想要去看看极烬华。
不是以臣子的身份,不是以造反者的身份。
是以苏婉仪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