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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洗尽血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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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站在行宫前院的走廊上,看着侍卫们把最后一具尸体抬走。
青石板路被水冲洗过了,但血迹渗进了石缝里,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一张网,铺在地上,收拢着什么。
她的系统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清霜打开界面,看到苏婉仪的留言——“你那边怎么样了?”
“快忙完了。”沈清霜回复,然后追问了一句。
“你呢?云姑姑醒了?”
“醒了,跟我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说了四个字:“多爱爱她。”
沈清霜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住了。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
“你知道的。”她打字的时候很慢。
“我想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神。”
苏婉仪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清霜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正要关掉界面,新消息弹了出来。
“那就不要把她当神,把她当人。一个很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只知道杀人的、笨人。”
沈清霜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回复,但手指在光幕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最后她关掉了系统,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笨人。
她确实是。
笨到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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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行宫正堂。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江南道各州县的案卷,旁边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那件被血染红的玄金帝袍还没有换,血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裹在她身上,像一副铠甲。
不,像一副棺材。
她没有去照看云姑姑。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到云姑姑躺在床上的样子,怕想起那一刀砍在云姑姑背上的声音。
怕自己会忍不住哭。
她是极烬华,她不哭,所以她不去。
极烬华翻着案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赤瞳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但它们在她眼前模糊、扭曲、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影。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还是看不清。
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嗡嗡地响。
那个声音在说“你什么都做不好。”
“你保护不了在乎的人。”
“你在意的人都在躲你。”
“你活该。”
极烬华猛地合上案卷,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熄灭。
她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不,准确说是二十年了,她刚来凡界,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想的是“这个烂摊子有意思,收拾起来肯定很好玩”。
后来,她杀贪官、定规矩、建王朝、保百姓——做了该做的一切。
但她的心里没有“好玩”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极烬华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
那双手曾经斩杀过不计其数的异族,弹指间灭掉过上百个土匪,也曾经用灵力把云姑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也握着剑砍下三十七个人的头。
但这双手握不住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握,她从来没有学过。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不需要睡觉,她只是单纯的在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然后她还要继续杀人,因为除了杀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极烬华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温度,苏婉仪。
她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
脚步声停在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离开了。
极烬华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赤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很小,但确实碎了。
油灯燃尽了最后一点油,火光跳了两下,熄灭了。
正堂陷入黑暗。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像一座被遗忘的、千疮百孔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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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苏婉仪天没亮就醒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侍卫们已经在忙碌了。
今天还有一批官员要处置,具体多少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会比昨天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正堂,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极烬华。
极烬华站在院子中央,换了一身新的玄金帝袍。
不是昨天那件血衣,是一件崭新的、干净的、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光泽的帝袍。
墨发高束,金冠扣顶,赤瞳艳丽如常。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金色的雕像,完美、庄严、不近人情。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换了衣服,把身上的血洗干净了。
但她心里的血呢?洗得干净吗?
苏婉仪走过去,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
极烬华没有回头,但苏婉仪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嗯。”极烬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姑姑醒了。”
“朕知道。”
沉默。
苏婉仪不知道该说什么,极烬华也不开口。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穿金的,一个穿青的,像两棵树,长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树根伸向不同的方向。
“陛下。”苏婉仪终于开口。
“今天的名单,给臣看看吧。”
极烬华终于转过身,赤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那种疯狂。
它们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死水底下藏着什么,苏婉仪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底下有东西。很深,很暗,很疼。
“你看这个做什么?”极烬华问。
“臣想知道,陛下要杀什么人。”苏婉仪看着她的眼睛。
“臣不想再看到陛下杀不该杀的人。”
极烬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是朕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臣怕死。”苏婉仪说。
“但臣更怕陛下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
极烬华的笑凝固在嘴角。
她看着苏婉仪,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岩浆,被压在地壳下面,想喷出来,但又被压回去了。
“名单在正堂。”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金色的帝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那件帝袍很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但苏婉仪知道,洗干净的不等于没脏过。
她深吸一口气,朝正堂走去。
今天,她要帮极烬华把关——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这不是造反者该做的事。
但苏婉仪告诉自己,造反者也可以做该做的事。
她需要相信这一点。
不然她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