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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私心作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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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府的水利衙门设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苏婉仪第一天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腐败的气息。
不是尸体的腐臭,是衙门特有的那种“没人做事”的霉味。
正堂的桌案上积了一层灰,案卷堆得乱七八糟,有几本被老鼠咬过了,碎纸散了一地。
负责水利的官员叫郑明远,从五品,五十来岁,瘦得像个竹竿,眼睛倒是很亮。
他见苏婉仪进来,赶紧起身作揖,嘴上说着“苏大人一路辛苦”,目光却在打量她。
显然没想到接手水利工程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
苏婉仪没跟他客套,直接要了江南道所有水利工程的案卷,以及近五年的水文记录、堤坝修缮账目、受灾农田分布图。
郑明远愣了一下,说“案卷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齐”。
苏婉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让春桃去叫周掌柜带几个人来帮忙搬。
郑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连连说“下官这就去整理”。
苏婉仪站在正堂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系统界面悬在眼前,上面是她昨晚整理出来的临安府官员关系网——谁跟谁有姻亲,谁跟谁有师生之谊,谁在哪个位置上坐了几年,谁经手过哪些工程。
这份名单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让她知道,水利衙门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郑明远是钱永昌的人。
钱永昌被砍了头,但他的姻亲、门生、故旧遍布江南道,郑明远只是其中一个。
苏婉仪不打算动他。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她需要的是一个名义上配合她、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的“帮手”,而郑明远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他胆小,怕事,不敢贪大的,但小手脚不断。
这种人,最好拿捏。
春桃带着周掌柜的人到了。
周掌柜亲自来了,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见苏婉仪就拱手,嘴里说着“苏大人安好”,眼神却在问“那件事怎么样了”。
苏婉仪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里说。
周掌柜会意,招呼伙计们搬案卷,忙得满头大汗。
郑明远在旁边看着,眼睛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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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堆了整整一桌。
苏婉仪从早上看到下午,午饭只喝了一碗粥。
春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说“小姐您这样身体会垮的”,苏婉仪没理她。
她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江南道的水利工程,近五年根本没有实质性进展。
朝廷拨的银子下去了,账目上也写着“修堤XXX丈”,但实际去现场看过的人都知道,那些堤坝还是五年前的老样子,有的地方甚至更破了。
银子去哪了?
苏婉仪翻了翻经手人员的名单,找到了好几个已经人头落地的名字。
第二,临安府周边有几个县的堤坝,去年洪水之后被标记为“危坝”,但修缮方案一直拖着没批。
负责审批的是工部派到江南的专员,一个叫王敏之的五品官,此人不在极烬华的斩首名单上。
他后台硬,是京城某位阁老的门生。
苏婉仪合上案卷,揉了揉太阳穴。
造反的事还没铺开,水利工程这摊子烂账就够她忙的了。
但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灾民就还要等;等下去,就会再死一批人。
她打开系统通讯界面,给沈清霜发了一条消息:“王敏之,工部专员,查一下他的底细。”
沈清霜的回复很快:“你当我是锦衣卫?”
“你不是将军吗?你将军没探子?”
“……等我消息。”
苏婉仪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刻着花纹,是莲花和祥云,但被烟火熏得发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间屋子,不知道坐过多少任水利官,他们坐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治水安民,还是升官发财?
她想答案是后者。
不然堤坝不会修了五年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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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在行宫后花园的凉亭里喝茶。
她的玄金帝袍换过了,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散披,赤足踩在凉亭的石板上——这里没有外人,她懒得装正经。
云姑姑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茶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陛下,苏大人今天去了水利衙门。”云姑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极烬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嗯。”
“郑明远接待的。”
极烬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瘦竹竿?”
“陛下记得他?”
“钱永昌的人。”极烬华放下茶杯.
“朕没杀他,是因为他的罪不够砍头。但不代表朕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云姑姑没接话。
极烬华看着花园里的水池,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碧玉,几片落叶浮在上面,被风吹得缓缓漂动。
她的赤瞳里映出那些落叶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姑姑。”
“奴婢在。”
“你说,苏婉仪现在在做什么?”
云姑姑犹豫了一下。
“应该在……看案卷?”
“看案卷。”极烬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倒是认真。”
“陛下不喜欢她认真?”
“朕喜欢她认真。”极烬华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朕不喜欢她太认真。太认真的人,会忘了别的。”
云姑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给极烬华续了一杯茶。
极烬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
她知道苏婉仪在做什么。
不止是看案卷,还有那些暗中的联络。
周掌柜,李大夫,陈里正。
还有沈清霜,她们俩的传音最近用得比以前频繁多了。
造反。
这两个字,极烬华一开始就知道。
从沈清霜在北疆听到苏婉仪说要造反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
但她不在意。
两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现在不一样了。
她们不是凡人了。她们有修为了,虽然只是炼气期,蝼蚁中的蝼蚁。
但她们开始修炼了,开始在暗中联络人手了,开始认真地、一步一步地推进那个“推翻朕”的计划了。
极烬华想到这里,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不是生气。
是——不爽。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你养了两只小东西,一只狗一只狐狸,它们平时在你脚边蹭来蹭去,偶尔伸爪子挠你一下,你觉得很有意思。
突然有一天,它们不蹭你了,躲到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在搞什么东西。
你走过去看,它们在挖洞——挖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洞。
你不怕它们挖洞,但你讨厌它们不让你看。
极烬华站起身,赤足踩在凉亭的石板上,走到栏杆边,看着水池里的锦鲤。
那些锦鲤挤在一起,张着嘴等吃的,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翻滚。
“云姑姑。”
“奴婢在。”
“帮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极烬华转过身,看着云姑姑,赤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那种光,云姑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
“苏婉仪不是要修水利吗?你去找郑明远,告诉他——朕说了,水利工程的银子,要先拨给清河县。清河县的堤坝去年垮了,今年必须重修。”
云姑姑愣了一下。
清河县,她记得这个县。
它在临安府的西边,离水利衙门不远,交通便捷,而且去年垮的堤坝根本不在清河县,在临安府东边的秀水县。
“陛下,清河县的堤坝……”云姑姑斟酌着措辞。
“去年没有垮。”
“朕说它垮了,它就垮了。”极烬华的语气懒洋洋的。
“苏婉仪不是能干吗?让她去查。查完了,再回来重新分配银子。”
云姑姑看着极烬华,忽然明白了。
陛下在给苏婉仪捣乱。
不是真的阻止她修水利,是让她多跑路,多费功夫,多花时间。
因为苏婉仪最近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在陛下面前晃悠。
云姑姑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要走,极烬华忽然又叫住她。
“等一下。”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极烬华犹豫了一下,赤瞳里那种玩味的光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清霜那边,你也给朕盯着。她最近不是闲得很吗?让她去查王敏之。工部的专员,在江南待了三年,什么事都没干。朕倒要看看,他背后是谁。”
云姑姑又应了一声“是”。
这次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陛下不是真的想查王敏之。
陛下只是想让沈清霜也忙起来。
忙到没时间跟苏婉仪嘀嘀咕咕。
忙到没时间躲着她。
忙到——不得不每天都来跟她汇报。
云姑姑走出凉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陛下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死,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说。
也不知道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