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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万般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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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婉仪在水利衙门的偏房里见了周掌柜、李大夫和陈里正。
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坐着,桌上摊着水利工程的案卷和地图,看起来是在谈公事。
但门窗都关着,春桃在外面望风,氛围就不是那么“公事”了。
周掌柜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苏姑娘,粮仓的事,都安排好了。临安府周边五个县,每个县两个仓,每个仓存粮够三百人吃三个月。都是按您说的,分散存放,不引人注意。”
苏婉仪点了点头。
“账目呢?”
“账目走的是商号的名义,查不出来。”
李大夫接着汇报:“药材也备了一些。我跟几个同行打了招呼,说江南闹瘟疫,提前囤点药,他们没多问。但苏姑娘,药材这东西,时间长了会失效。您得给我个大概的时间——什么时候要用?”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
“今年以内。”
李大夫没再问了。
他看苏婉仪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欣赏和感激,现在多了一层东西。是信任,也是担忧。
陈里正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姑娘,俺庄子上的人,都练着呢。每天早起跑五里地,下午练刀。农闲的时候练得更勤。您啥时候要用,俺一句话。”
“不急。”苏婉仪看着地图,手指在临安府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先把水利工程的事做好。我有了正职,才好掩护你们。周掌柜,你这几天帮我盯着一个人——郑明远。他跟谁吃饭,跟谁见面,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周掌柜点头:“明白。”
苏婉仪刚要再说,门外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沈将军?”
偏房里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沈清霜推门进来,一身银甲,马尾巴高束,脸上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的表情。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周掌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在苏婉仪对面坐下。
“王敏之的底细,我查到了。”
苏婉仪愣了一下。
她以为沈清霜是来捣乱的,没想到是来送情报的。
沈清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工部侍郎赵伯庸的门生。赵伯庸跟柳文昭是一条线上的。王敏之在江南三年,经手的水利工程银子,至少有五万两不知道去哪了。账目做得很漂亮,但实物对不上。”
苏婉仪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查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沈清霜的语气很随意,但苏婉仪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得意。
“你还真以为我只是个打仗的莽夫?”
苏婉仪白了她一眼,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谢了。”
“不用谢。”沈清霜站起身,拍了拍铠甲上的灰。
“不过我提醒你,动作小点。今天你们四个人关着门说话,已经被侍卫注意到了。虽然他们不会往上报,但保不齐有人多嘴。”
苏婉仪心头一紧。
“你怎么知道被注意到了?”
“因为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两个侍卫在旁边嘀咕‘苏大人这么晚还见客,真辛苦’——他们不是怀疑你,只是好奇。但这种好奇,传出去就可能变成怀疑。”
沈清霜看了周掌柜一眼,周掌柜赶紧低下头。
“行了。”沈清霜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着苏婉仪。
“我的话送到了,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
偏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发虚:“苏姑娘,这位沈将军……是您的人?”
这可是大熙朝的镇北将军。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
“算是吧。”
“算是”两个字,说得她自己都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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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行宫后院的走廊上,看着极烬华房间的灯还亮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没关。
极烬华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赤瞳半眯,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发呆。
云姑姑不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陛下还没睡?”沈清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极烬华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不也没睡?”
沈清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近一直在躲极烬华,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
每次看到那双赤瞳,她就会想起“她不是人”这件事,然后就不敢靠近了。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不管极烬华是什么,她都是极烬华。
是那个会歪在榻上看书的、会慵懒地说“朕困了”的、会因为她不来而皱眉头的极烬华。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臣今天去查了王敏之。”
“嗯。”极烬华翻了一页书。
“他是赵伯庸的门生,赵伯庸跟柳文昭是一条线上的。王敏之在江南三年,贪了至少五万两。”
极烬华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证据呢?”
“还在收。”
“收了给朕。”
沈清霜应了一声,然后沉默。
她不擅长找话题,以前都是极烬华说什么她听什么,现在极烬华不说话,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歪在榻上看书,一个坐在椅子上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极烬华忽然开口:“你今天去见苏婉仪了?”
沈清霜心头一跳。
“……是。”
“给她送情报?”
“……是。”
极烬华合上书,赤瞳看着沈清霜。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看着。
沈清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朕没有怪你。”极烬华的声音很轻。
“朕只是想知道——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
沈清霜张了张嘴,想说“没搞什么”,但看着极烬华那双眼睛,她说不出谎。
“臣……臣不能说。”
极烬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清霜看到了。
“不能说就不说吧。”
极烬华把书放在一边,歪了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朕不问你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
她以为极烬华会追问,会用那双赤瞳盯着她,直到她从实招来。但极烬华没有。
“陛下……不生气?”
“生气?”极烬华看着屋顶的横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为什么要生气?你们俩那点小动作,朕用手指头就能按住。朕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想告诉你们,朕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沈清霜没听懂,想问,但极烬华已经闭上了眼。
“朕困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沈清霜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极烬华歪在榻上,月白色的常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墨发散在枕上,赤瞳阖着,呼吸平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
走廊上,夜风习习。
沈清霜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朕在这里。”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觉得,也许极烬华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在乎。
因为“朕在这里”四个字,比任何质问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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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婉仪就到了水利衙门。
她刚坐下,春桃就端着一封信进来,说是郑明远派人送来的。
苏婉仪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陛下有旨,水利工程的银子要优先拨给清河县。清河县的堤坝去年垮了,今年必须重修。请苏大人尽快安排人去清河县实地勘察,核定所需银两和材料。
苏婉仪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清河县。
她记得那个县。但去年垮堤的根本不是清河县,是秀水县。
而且秀水县的堤坝修缮方案已经在案头压了半年,银子一直没批。
现在极烬华忽然说“清河县的堤坝去年垮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苏婉仪忽然明白了。
极烬华在给她捣乱。
不是真的要改方案,是要她多跑路,多费功夫,多花时间。
清河县在临安府西边,虽然不远,但也说不上多近,来回至少五天。
加上勘察、写报告、核定银子、重新分配——这一折腾,半个月就过去了。
苏婉仪咬了咬牙。
这个任性的女人。
但苏婉仪没有生气。
因为她知道,极烬华不是真的想阻止她修水利。
极烬华只是——无聊了。或者,不爽了。
或者,想让她多在她面前晃晃。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春桃,收拾东西。明天去清河县。”
“啊?”春桃瞪大了眼睛。
“小姐,您不是说要先修秀水县的堤坝吗?”
“先修清河县。”苏婉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米饭”。
“陛下说了算。”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婉仪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苏婉仪打开系统界面,给沈清霜发了一条消息:“极烬华让我去清河县。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清霜的回复很快:“她让我继续查王敏之。”
苏婉仪愣了一下。
“查王敏之?你不是查到了吗?还查他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想让我忙起来。”
苏婉仪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极烬华这个人,真的太笨了。
她想让人陪她,又说不出口。
她不想让人疏远她,又不知道怎么拉近。
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让你们忙,让你们累,让你们不得不跑来跑去——“顺便”来她面前晃一晃。
苏婉仪关掉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院子的青砖地上,暖洋洋的。
她想,也许极烬华不是不懂人。
她只是太久没做人,忘了怎么做。
苏婉仪站起身,拍了拍裙角。
“春桃,出发前去看看云姑姑。她身体还没好全,我给她带点药材。”
“好嘞!”
苏婉仪走出水利衙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想,等从清河县回来,她要做一件事。
不是造反的事,是另一件事。
一件她一直想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
去跟极烬华说一句,不是陛下,不是臣子。
是她自己。
至于说什么,她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