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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亭苑闲谈, ...

  •   苏婉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沉香苑的清晨比她想象的要安静,没有江南街市上的叫卖声,没有粥棚前排队的百姓絮语,只有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架雕花床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皇宫。沉香苑。极烬华的地盘。
      苏婉仪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枕边——昨晚睡前她习惯性地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库存,确认无限粮食的运转正常,才安心睡下。

      此刻面板还浮在枕边,透明的界面上显示着“物资充足·民心值稳定”的字样。
      她关上面板,坐起身来。

      春桃已经端着铜盆走进来,笑嘻嘻地请安:“姑娘醒啦?宫里的人刚送来的热水,让您洗漱用的。还送了早膳来,摆在厅里了,看着可精致了,奴婢都没见过那样的点心。”

      苏婉仪一边洗脸一边问:“派人盯着了吗?”

      “盯了。”春桃压低声音。
      “送早膳的是御膳房的小太监,奴婢按您吩咐的,多问了几句。他说这沉香苑平日里没人住,是陛下特地吩咐收拾出来的,被褥帐子全是新换的,连院子里的花都是前两天才从御花园移过来的。”

      苏婉仪擦脸的手微微一顿。
      特地收拾出来的?新换的被褥?连花都是现移的?
      她放下帕子,走到厅里,看着桌上摆着的早膳。

      八道点心,四凉四热,外加一碗银耳莲子羹。
      点心做成了花的形状,花瓣上还点了胭脂色的糖霜,精致得不忍下口。

      苏婉仪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极烬华对她越好,她越不安。
      不是因为怕被收买,而是因为她看不懂——这个女帝到底在图什么?一个江南商女,值得她如此费心?

      她夹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莲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好吃。

      苏婉仪默默又夹了一块。
      不是因为心情好,是因为真的好吃。

      ---

      “姑娘——”春桃从外面跑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柳姑娘来了。就是昨晚那位,柳首辅的女儿。”

      苏婉仪筷子一顿:“柳如烟?”

      “对,就是她。她说来拜访姑娘,已经在院门口了。”

      苏婉仪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杏眼微微眯起。

      内阁首辅的女儿,大早上来拜访一个江南商女?
      来者不善。

      “请她进来。”苏婉仪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面上已经挂好了温婉的笑。

      柳如烟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的纱衣,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比昨晚素净了许多,却更显气质。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捧着锦盒,一个抱着手炉,排场不大,但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讲究。

      “苏姑娘。”柳如烟站在厅门口,微微颔首,姿态矜持。
      “冒昧来访,不打扰吧?”

      “柳姑娘哪里话。”苏婉仪迎上去,笑容温婉。
      “请进,春桃看茶。”

      两人在厅中落座。

      柳如烟坐下后,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从博古架上的瓷器看到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最后落回苏婉仪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陛下对苏姑娘,倒是用心。”

      苏婉仪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柳姑娘何出此言?”

      柳如烟指了指博古架上一件天青色的汝窑瓷瓶:“这瓶子,是前朝宫里的旧物,上个月陛下才让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说是放在沉香苑合适。我之前还纳闷,沉香苑又没人住,摆这么好的东西做什么——原来是给苏姑娘准备的。”

      苏婉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瓷瓶,心里又沉了一分。
      柳如烟对宫里的东西这么清楚,说明她对极烬华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或者说,她在宫里,有眼线。

      “柳姑娘好眼力。”苏婉仪笑了笑。
      “不过我对这些器物不太懂,放在我这里也是糟蹋了。”

      “苏姑娘谦虚了。”柳如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能在江南施粥三月、救活无数百姓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懂器物的人?”

      苏婉仪看着柳如烟喝茶的动作,心里暗暗给她打了个分。
      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闺秀的从容,但也有一种“我天生就该高人一等”的傲慢。
      她夸苏婉仪施粥有功,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敬佩,更多的是一种“你做了件好事,我认可你”的居高临下。

      和极烬华不同。
      极烬华夸她的时候,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正因为无关紧要,反而显得不刻意、不施舍。

      苏婉仪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能比,不能拿柳如烟和极烬华比,一比就容易出事。

      “柳姑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苏婉仪直接切入正题,不想再绕弯子。

      柳如烟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苏姑娘是爽快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她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来,是想跟你聊聊沈将军。”

      苏婉仪端着茶盏的手一僵。

      沈清霜?

      “沈将军?”她故作不解。
      “柳姑娘跟沈将军……”

      “我之前见过她。”柳如烟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婉仪注意到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两年前她回京述职,在宫里待了三天。我爹在宫里设宴款待她,我也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天晚上,她穿了一身银甲,腰悬长刀,站在殿门口,月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柳如烟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明明是女子,却比任何男子都耀眼。”

      苏婉仪默默喝了口茶,压住心里的吐槽。
      又来一个。
      沈清霜那只死狗,在北疆打了十年仗,打出了赫赫威名,也打出了一张祸水脸——英气逼人,身姿挺拔,站在那儿就是一幅画。
      京城里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怕是有不少在暗地里肖想她。

      可问题是,这些小姐们知不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沈大将军,已经被女帝迷成了狗?

      “所以柳姑娘的意思是……”苏婉仪放下茶盏,试探着问。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玩味。
      “苏姑娘,你跟沈将军,关系不一般吧?”

      苏婉仪心里猛地一沉。
      她怎么知道的?

      “柳姑娘说笑了。”苏婉仪面上依然温婉。
      “我跟沈将军素不相识,不过是昨晚宴会上打了个照面——”

      “少来。”柳如烟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苏姑娘,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昨晚宴会上,你看沈将军的眼神……那可不是看‘素不相识’的人的眼神。”

      苏婉仪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且。”柳如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沈将军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她看别人是冷的,看你……虽然也冷,但那种冷里,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
      “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看见家长的眼神。”

      苏婉仪:“……”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还挺准的。
      沈清霜昨晚看她的眼神,确实带着心虚。
      毕竟刚睡了皇帝的第二天,就被盟友抓了个现行,能不心虚吗?

      “柳姑娘观察力真强。”苏婉仪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表情。
      “不过我跟沈将军确实没什么交情,您怕是误会了。”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你说误会就误会吧。”她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不过苏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牵个线。”柳如烟说这话时,脸上的傲慢消了几分,多了一些少女的羞涩。
      “我想……多跟沈将军接触接触。”

      苏婉仪端着茶盏,看着柳如烟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清霜你真是只该死的泰迪。

      “柳姑娘。”苏婉仪放下茶盏,斟酌着措辞。
      “沈将军是武将,常年驻守北疆,在京城的时日不多。您想跟她多接触,怕是不太容易。”

      “所以才请你帮忙啊。”柳如烟理所当然地说。
      “你不是跟陛下走得近吗?让陛下多召沈将军回京述职,或者……让陛下赐婚——”

      “咳咳咳——”
      苏婉仪被茶水呛了一下。

      赐婚?!

      “柳姑娘。”她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干涩。
      “这种事情,我怕是帮不上忙。我跟陛下也不过是——”

      “别装了。”
      柳如烟又打断她,但这次语气里没有傲慢,反而带着一丝……亲近?像是在跟朋友说话。
      “昨晚宴会上,陛下专门为你说话,还赐你府邸田产,这待遇,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你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帮我递个话,不难吧?”

      苏婉仪看着柳如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柳姑娘,心眼不坏。就是太直了。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看上了谁就直接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这种性格在世家大族里算是异类,难怪她爹是内阁首辅,她自己却没什么政治手腕——不是不会,是不屑。

      “柳姑娘。”苏婉仪叹了口气。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跟陛下,真的没什么特殊关系。陛下赐我府邸田产,不过是因为我在江南施了粥,陛下觉得该赏。”

      柳如烟歪着头看她,表情狐疑。

      “真的?”
      “真的。”
      “那你帮不帮我?”

      苏婉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帮?怎么帮?让她去给沈清霜拉皮条?
      那只死狗已经在极烬华的床上赖着了,她能拉得动?
      不帮?柳如烟是什么人?内阁首辅的女儿。
      得罪了她,在京城就别想安生。

      “柳姑娘。”苏婉仪睁开眼,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这事我得想想。毕竟我跟沈将军不熟,贸然牵线,怕坏了规矩。”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行,你慢慢想。”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不急,反正我也要在京城待一阵子。”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婉仪一眼。

      “苏姑娘。”

      “嗯?”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柳如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只会卖惨装可怜的商女,没想到聊下来,发现你还挺对我胃口的。”

      苏婉仪愣了一下。

      “在江南施粥三个月,救活无数百姓,这是天大的好事。”
      柳如烟说这话时,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认可。
      “我虽然嘴硬,但心里清楚,这种事我做不到,我爹也做不到,那些成天在朝堂上夸夸其谈的大臣们,谁也做不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苏婉仪,我敬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婉仪站在厅门口,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表情复杂。

      这个柳如烟……
      说她讨厌吧,她确实讨厌——傲慢、自以为是、动不动就打断别人说话。
      可说她完全不讨喜吧,也不是。
      至少她最后那几句,是真心话。

      “姑娘。”春桃凑过来,小声问。
      “这位柳姑娘,到底是来干嘛的?”

      苏婉仪收回目光,淡淡道:“来让我给她拉皮条的。”

      “啊?”

      “别问了,收桌子吧。”

      苏婉仪转身走回厅里,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沈清霜。你这个祸水。
      你在北疆打了十年仗,打出了一身本事,也打出了一张让人想入非非的脸。
      内阁首辅的女儿都看上你了,你知不知道?
      不对,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在意。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红袍的女帝,哪还装得下别人?

      苏婉仪想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沈清霜,你等着。等你被极烬华玩够了甩了,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放下茶盏,正要起身回房,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散在肩上,赤瞳在晨光中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极烬华。

      苏婉仪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站在这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陛、陛下?”苏婉仪快步走到门口,行了一礼。
      “您怎么来了?”

      极烬华靠在院门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她的脸,然后移向柳如烟离开的方向。

      “柳家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

      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婉仪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听到了,她一定听到了。
      她听到了柳如烟说“帮我牵线”,听到了柳如烟说“让陛下赐婚”,听到了她跟柳如烟的所有对话——

      “陛下。”苏婉仪试探着开口。
      “您什么时候来的?”

      极烬华收回目光,看着她,赤瞳里映着晨光和她的倒影。

      “刚来。”

      刚来是多久?是听到了一半,还是全部?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极烬华却没给她继续试探的机会。
      她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苏婉仪一眼。

      “对了,苏姑娘。”

      “陛下请讲。”

      “沈将军那个人,桃花运一向不错。”极烬华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
      “几年前她回京述职,三天时间,城里就多了好几家上门提亲的。内阁首辅的女儿看上她,不稀奇。”

      苏婉仪愣住了。
      极烬华知道?她当然知道。
      她是皇帝,朝中谁家给谁提亲、谁家看上了谁,她能不知道?

      “不过。”极烬华又补了一句,唇角微微勾起。
      “沈将军那性子,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柳家丫头……怕是有点悬。”

      说完,她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衣角在晨光中一闪而逝,消失在院门外。

      苏婉仪站在院门口,晨风吹动她的衣袂,她却觉得浑身发凉。

      极烬华听到了。她一定听到了。
      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了全程,然后说了一句“柳家丫头挺有意思”,就走了。
      这比生气更可怕。

      因为苏婉仪完全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是在意,还是不在意?是不屑,还是早有安排?

      苏婉仪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厅里。

      “姑娘,您脸色不太好……”春桃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苏婉仪坐下来,端起茶壶倒了杯水,手指微微发抖。
      “就是有点……冷。”

      春桃赶紧去拿披风。

      苏婉仪坐在椅子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极烬华。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势,而是因为她太……太不像一个皇帝了。
      她不按常理出牌,不按套路说话,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觉得自己在暗处,她在明处。可每次你以为自己藏好了,一抬头,发现她正站在你面前,赤瞳含笑,看着你。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
      但有太多太多你读不懂的东西。

      苏婉仪睁开眼,看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早膳,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荷花酥,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管她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苏婉仪不是沈清霜那只死狗,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
      她是来造反的。
      不是来谈恋爱的。

      春桃拿着披风回来,看见苏婉仪已经重新拿起筷子,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点心。

      “姑娘,您没事了?”

      “没事了。”苏婉仪嚼着荷花酥,声音含混。
      “把那个银耳羹热一下,我待会儿喝。”

      春桃应了一声,端着银耳羹出去了。

      苏婉仪坐在桌边,吃着点心,看着院门口那棵桂花树。

      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忽然想起极烬华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沈将军那性子,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
      这句话,是说柳如烟?
      还是说……她苏婉仪?

      苏婉仪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杏眼微眯。

      极烬华,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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