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利用 “陛下,那 ...
-
谢瑾只好撑着这副破败的身体起来,拎着那衣架上的衣物抖了抖,中衣和外袍都被大雪打湿了,且单薄得很,穿上只会更冷。
0109忙说:“我用您的积分给您兑换保暖物品,让您即便身穿单衣也感受不到丝毫寒冷,您放心,这个能报销的。”
谢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垮破旧的里衣,忽然笑了起来:“不用,再精湛的演技也很难骗到谢无患,既然要用苦肉计,那就用到底。”
“你给我兑换几枚铜钱吧。”
0109什么都没问,桌上立刻出现了一串铜钱。
谢瑾捻了三枚,迎着风雪出了门。
朔风卷着雪打在脸上,谢瑾惨白的脸立刻冻红了。他只穿了那件里衣,面料倒是柔顺,被风一卷,扯得广袖翻飞乱舞,本就单薄如纸的身子越发显得破败不堪。艰难行走的身影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好在偏殿离主殿不远,谢瑾赶在晕倒前走到了。
大殿门口站了两排侍卫,首领提剑拦下。
谢瑾虚弱拱手:“烦请通报,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0109看得都心疼了:“老师,您何苦受这冻?要是病情加重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谢瑾嗤笑:“谁让上边不早做决断?我要是病死了,正好提前结束工作。这次任务失败就失败了,我最多扣工资扣奖金再加撤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0109:“……倒也是。”
首领不动,只闷声提剑步步紧逼。谢瑾只好叹了口气,主动迎上,让首领手里的剑尖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微笑道:“我可以血溅于此,但若是耽误了陛下要事,尔等谁能承担陛下的责罚呢?”
首领站在原地犹豫片刻,飞快进去了。
不多时,先前那位内官跟着首领出来。
内官一甩拂尘,微微倾身行礼:“九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谢瑾之前观察过他,早猜出他太监总管的身份,拱手回礼:“敢问内官怎么称呼。”
这人呵呵笑起来:“九殿下唤老奴福得海就成。”
再次踏进大殿,谢瑾熟练地撩袍跪下,身体早已冻僵,因此没控制好力道,‘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谢无患正在擦一把通体黝黑的剑,看见他,便提着剑朝他走来。
寒光一闪,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横在了谢瑾颈侧,玄铁的冰寒顺着皮肤直钻血管,比外头的大雪还要冷。
谢无患看他的眼神像是猫看老鼠,还是一只被逼至墙角已无退路的老鼠。而他堵着唯一的出口,漫不经心地拿武器逗弄:“长公主不在,你还有什么伎俩?都使出来吧。”
谢瑾稳如泰山,坦然迎着谢无患的视线,淡淡地笑:“我是将死之人,多活一日,少活一日,无甚区别。我只是想告诉陛下,长公主今日有难,出了宫门,必死无疑。”
“大胆!”
长公主果然是谢无患的逆鳞,原本的逗弄瞬间涨成翻腾的杀意,利刃划破了谢瑾的脖子,疼痛混合着寒冷瞬息便传遍全身。
“你竟敢拿长公主威胁朕!找死!”
剑光一晃,血流如注。
谢瑾闭着眼睛耐心等着,直到这时,他才确定,但凡事关长公主,谢无患根本不敢赌。哪怕现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谢无患也只敢划破他的脖子,而不敢一击毙命。
谢瑾从容不迫地摊开掌心,三枚铜钱静静地躺着,“这是我占卜算出来的,不管陛下信不信,总之,我将此事告知了您,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剑刃又深了不少,谢无患双目赤红,厉鬼一般瞪着他。
大殿里早已跪了一片,个个趴在地上抖如筛糠。连福得海都抖肩膀跪下,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陛下,您差人去宫门将长公主拦下,对您没有任何损失。”谢瑾仰头,神色严肃:“您可以再派人去银松巷探查,若是那里没有埋伏杀手,无需您动手,我自己了断便是。”
谢无患眼中血丝越来越多,手颤抖起来,剑刃便也跟着抖,在原本的伤口上反复摩擦、加深。
谢瑾忍着疼,眼前再一次阵阵发晕,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又要晕,无奈之下只好再祭出条件:“只要陛下肯下令拦截长公主,不必汤药减半,我甘愿断了所有药物。只等过几日一场风雪,将我尸身埋个干净。”
谢瑾病气缠身,半分清明维持得摇摇欲坠,依旧不躲不避地直视着谢无患。
谢无患盯了他半晌,又盯着那越流越多的鲜血,沉默片刻,终是下令:“来人。速去宫门口请回长公主。”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谢瑾便露出一抹浅笑,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马车厚重的帘子被风雪刮得噼啪作响,闷闷打在车架上。秦统领带着一队护卫军紧赶慢赶,终于在车夫给门官递交令牌时赶到。
“拜见长公主。”秦统领行礼完,顶着呼呼的风雪高声喊,“雪太大了,陛下担忧长公主路上难行,特命下官接长公主返回宫中。”
谢瑛掀开帘子望了望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点点头,放下帘子。
秦统领松了口气,亲自接过马车夫手里的鞭子,驾车往宫里而去。
陛下特许,唯长公主一人,可于宫中乘舆驱车,直入宫闱。因此风雪虽大,但驾车到皇帝居住的紫宸殿并未耗时太久。
谢瑛拍着袖子上的少许落雪踏步进来,径直坐在主座旁边的位置上:“怎么又让我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谢无患批完一本奏折,随手往手边一扔,抽出另一本:“再等等看吧。”
这话没头没脑,谢瑛听不明白。但她这弟弟一向心思深,她早已习惯许多话都听不明白,便也不多问。沉默片刻,才问:“谢瑾……你打算如何?”
谢无患低着头批写,一声不吭。
谢瑛显然早习以为常,兀自开口:“当年那件事,乃娴妃之错,他那时才十岁,能懂什么?要说恶人,那也是……”
笔杆“咔嚓”一声被折断,谢无患脸色黑得比外边的天空还要难看,谢瑛不再说了,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秦统领在门外轻声回禀:“陛下,周阔回来了。”
谢瑛识趣地起身,正要离开,谢无患却道:“长公主听听也无妨,免得再轻易对外人心软。”
“传。”
门帘掀开又无声落下,周阔在门外卸了武器,抱拳行礼:“陛下,银松巷果然有埋伏。”
偏殿离得不远,主殿的一举一动都被0109录了下来,投放到屏幕,转播给谢瑾看。
这里依旧只有谢瑾一人,死活不管,看起来是要将他从娴妃的瑶华宫移到紫宸殿的偏殿继续关押,任由他自生自灭。
但谢瑾觉得,谢无患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尤其在听到谢瑛说了一半的、‘谢瑾’十岁那年的那件事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谢瑾吊着一口气,问:“到底什么事?你剧情资料查全了没有?”
0109忙说:“都查到了,这不是您刚醒,我不好打扰您么。”
谢瑾:“快说吧。”
0109:“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谢无患的生母德妃说起,但这可与宫斗无关,德妃……”
房门被人推开,0109立刻噤声。
谢瑾:“……”
总是这样,一到要说关键剧情了,就总会被各种打断。
0109忙说:“您先解决眼前的,不着急,不着急哈。”
脚步声近,福得海不疾不徐的声音披着客套的笑意传来:“哎呦,殿下醒了?”
谢瑾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着微微颔首。
“陛下看了您的占卜之术,深为震憾。”福得海一甩拂尘,便有几位宫人上前,不由分说将谢瑾从床上拽起来。
“九殿下金枝玉叶,你们都仔细些。”福得海佯骂几句,话音一转,笑呵呵道:“因此陛下特命老奴前来请卦,恳请您算一算,一个月后的今日,会发生什么?”
谢瑾:“……”
0109在谢瑾的沉默中心领神会,键盘声立刻响起。
“找到了。”0109松了口气:“还好真的有事发生——我看看,下月初五,谢无患会……下旨把您关进皇家别苑?”
0109有些气:“那皇家别苑在深山之中,是个夏日避暑的圣地,但冬天……这冰天雪地的,山路难行不说,而且别苑守卫森严,您一进去,就彻底跟外界的联系断掉了。山中气候又反复无常,也更寒冷恶劣,那简直比在冷宫还要难熬。”
“他这分明是要您的命!”
谢瑾听完了然,摸出三枚铜钱,随手往地上一抛,垂眸观看,半晌,摇头轻笑:“看来这一卦,我算得不准。”
福得海还真被勾出了一点好奇,凑上去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不管准不准,还请殿下告知,老奴也好回去复命。”
“好吧。”谢瑾指着地面上的铜钱,虚弱地喘了片刻,这才有气无力道:“卦象上显示,下月的今日,陛下会下旨,让我去皇家别苑养病。”
谢瑾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大概是活不到那一日了,所以卦象不准。”
福得海客客气气说了几句宽慰之言,回主殿去复命。
一进去,便见谢无患又在擦那把剑了,福得海忙垂下眸子,权当没看见,躬身道:“陛下,那位起卦了。”
谢无患擦得认真,不断拿在手里比试,“哦?如何说?”
福得海便把谢瑾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连那半死不活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谢无患动作一凝,有些意外:“他……真这么说?”
福得海点头。
“倒是奇了。”谢无患扔下抹布:“长公主从宫门回来那段时间,朕确有了这个打算。”
但这是他临时起意。自然,他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提起。
“难道他真有占卜之术?”谢无患将剑尖笔直抵在地砖上,拇指摩挲着剑柄:“他现在如何了?”
福得海垂首:“不大好,老奴从偏殿出来时,他还吐了一地的血。”
谢无患沉默着盯着剑尖。
福得海:“脖子上的伤口也未处理。”
谢无患手指一顿。
福得海:“既无汤药,又无人照看。”
谢无患冷冷盯着他。
福得海:“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又无炭火,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
谢无患:“……”
福得海头未抬,噗通跪下,伏拜下去:“若是……他能算出德妃娘娘的尸骨在哪里,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