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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补习 高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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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林知梨的数学成绩又开始掉。
这回不是一次函数的问题了。是文科数学的压轴题，导数、圆锥曲线、数列的综合应用。她的基础打得很扎实，前面小题和基础大题都能拿满分，每次考试分数都不难看。但压轴的最后两道大题，她很少能做全对。
“你已经很厉害了。”赵小棠说，“你又不是要考清北，你现在这个分数，一本稳得不能再稳了好吧。”
林知梨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成绩。
是因为她心里有了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目标。
她想和程诺一考同一个城市。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程诺一的水平是随便挑的，她的水平是够得着末流985就该去烧高香。但她还是想试试。不是非要和他上同一个大学，而是想在同一个城市，想周末还能见面，想隔着一两条街也可以。
她把数学练习册合上，做了一个决定。
“诺一，你周末有空吗？”
程诺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学校有数学竞赛辅导，”他说，“周六下午四点半结束。”
“那你周六下午四点半有空了？”
“……嗯。”
“你来我家帮我补数学好不好？”
程诺一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了一点。
“你数学能及格，不需要补，是不是我妈让你问的？”
“不是！我自己想补！我想考好一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想考好的原因，怎么说出口——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果然，程诺一顿了一下，问：“为什么要考好一点。”
林知梨握着手机涨红了脸：“就是……你管我！你来不来。”
“来。”
自从那天电话之后，程诺一每周六下午都来给林知梨补数学。
他还是坐在林家客厅那张老位子上，用他自己的那本竞赛笔记本——就是初二那年给她整理例题的那本。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里面的每一页都整整齐齐。翻开最近的那几页，全是新添的内容。例题旁边依然用工整的小字标着注释，有些重点步骤用红笔圈出来，还画了箭头标注每一步的推导依据。
林知梨第一次翻开的时候愣住了：“你又做了新的？”
“嗯。”
“什么时候做的？”
“平时有空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那几页笔记。每一道例题都是针对她的弱项挑的，有的下面还写了两种解法，其中一种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他第一次画，用橡皮擦了好几次才画成这个形状。
她看着那个丑丑的笑脸，觉得鼻子有点酸。很酸。她不是没见过他用数学公式推导一件事，她也早就接受了他用最直接的言语完成一切交流。但那个笑脸是她从没见过的语言，他第一次画，画得不好，但他画了。
“你画的？”
“……随手画的。看不清就擦了。”
“不许擦！”她一把护住笔记本，“这个我要留着。”
程诺一别过头去，耳朵尖以一种极其熟悉的弧度，红成一片。跟四岁时如出一辙。
林知梨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抿着，睫毛微微抖了抖。
补完数学之后，林知梨一定会给他泡一杯桂花茶。
干桂花是初三那年三个人一起在学校桂花树下捡来的。那一年捡的桂花，晒干了、筛净了，装进一只旧茶叶罐里，放在橱柜最里面。几年过去，色泽早已沉了下去，可香气依然是桂花香——只是沉淀后反而更温润，没有了水分的张扬，只余下最内里的甜。
程诺一从杯子端起来就没多说话。他每次喝桂花茶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林知梨最初以为是他在嫌弃味道，后来发现他的杯口总是要低过她的。比她的杯子先空。比她的杯子安静。可每次她端起茶壶要为他续第二杯时，他从不推辞。
“还行。”他每次都是这两个字。
林知梨懒得拆穿他。
一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
后来赵小棠听说了，非要来“旁听”：“我不是来学数学的！我就是想喝梨梨家那个桂花茶！”
于是周末补习变成了三个人。赵小棠完全听不懂程诺一讲的东西，趴在桌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插一句“梨梨你听懂了吗？”“没有。”“那你为什么一脸认真的样子？”“因为诺一在讲题。”“……”赵小棠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两个人都没救了。
再后来，许念念也来了。许念念数学也不好，但她家里给她安排了别的辅导老师，不需要跟林知梨这边旁听。她来的原因是——“跟你们在一起很安心。”
“赵小棠很吵的？”林知梨客观地说。
“梨梨！”赵小棠在那边炸毛。
许念念笑了，推推眼镜：“没关系。”
于是周六下午的客厅变得很热闹。
程诺一讲完一道例题，林知梨低头做题，赵小棠在群里发“学神在线教题现场直播”的偷拍照片，许念念则安静地做自己的作业。客厅里充盈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赵小棠偷笑的噗嗤声，以及桂花茶在水杯里慢慢变淡的色泽。
有一次林知梨做到一半卡住了，咬着笔帽发呆。程诺一没有说话，把她的草稿纸拉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图。画得很仔细，坐标轴标得清清楚楚。
“你把条件拆开，先看这一部分。”他在纸上圈了一个区域。
“哦！”
“这里很容易错，注意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诺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卡在压轴题。”
“因为你脑子想着水果，我闻着桂花香，你又怕冷怕热头发总是滑下来，”他说，“你只是分心。”
她没有分心。她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画的这个图。每个细节都清楚。
后来，许念念偶尔会来问几道英语选择题。再后来，赵小棠觉得不能光喝不动，开始带零食来——薯片、话梅、栗子，什么零食都有，就是不上课。
程诺一看着面前被零食包装纸慢慢淹没的茶几，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自己的笔记。
没说不让吃。
后来有一段日子，林知梨很认真地想过：如果她的高中是一杯白开水，那么这些场景就是桂花茶的颜色。赵小棠是水面上的泡泡，许念念是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而程诺一是——
程诺一是杯子本身。
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