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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步 高三上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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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的一个周末，补习结束。
赵小棠、许念念和几个同学都走了，林家的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那棵老梨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丫。
程诺一还在收拾桌上的试卷和笔记本。他跟林家相处得像在自宅，每次离开都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林知梨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窗外。梨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枝头摇摇欲坠。
“诺一。”
“嗯。”
“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程诺一的手没停，把最后一张试卷塞进文件夹里。
“北京。清华或者北大，看竞赛加分情况。”
“哦。”林知梨把脸枕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北京啊。”
“你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能考不上北京的学校。”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过了好一会儿，程诺一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上次月考排多少。”
“年级三十一。”
“再提十分能到多少。”
“前二十吧。”
“前二十能报什么学校。”
“北京的末流985应该可以试试……但也不一定。”她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程诺一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桌上的草稿纸。手指捏着那些写满了算式和她歪歪扭扭解题过程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地码整齐，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你的基础没问题，”他垂着眼，声音很平，“差的是压轴题的解题思路。接下来几个月只练这个，提十分不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被他证完的数学题。
林知梨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人，连对她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学校这件事，都用数学的方法来分析。
“你觉得我能考上？”
“你的基础没问题，提十分不难。”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加油”。
是“你的基础没问题，提十分不难”。
这大概就是程诺一式的情话。
林知梨把脸埋进胳膊里，偷偷笑了。笑得肩膀轻轻发抖，齐刘海蹭在衣袖上，乱成了一团。
“笑什么。”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把脸抬起来，眼眶有点红，“那我以后每周六都补，你不许嫌烦。”
“我没嫌过。”
“你嘴上没嫌过，心里肯定嫌过。”
“没有。”
“真的？”
程诺一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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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送走程诺一之后，林知梨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把台灯调暗了一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是她妈整理的，从幼儿园到高中的照片，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也没按时间顺序排。
她翻到一张幼儿园的照片。
小知梨哭得稀里哗啦，手里抱着一颗梨。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耳朵尖红红的。
她又翻到一张小学的。她摔破了膝盖，贴着一张创可贴，对着镜头比耶。程诺一站在她旁边，没看镜头，在看她。
初中的。她在教室里吃午饭，嘴角沾了一粒米。程诺一坐在旁边，把自己的酸奶推给她。
高中的。今年春天拍的，赵小棠非要拉他们三个在校门口合影。她站在中间，左边是赵小棠，右边是程诺一。他难得看了一次镜头，嘴角好像有一点微微上扬。
她看着这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相册抱在怀里，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
笑了一会儿，又爬起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被翻得边角都起了毛边的数学笔记。最后一道例题的底下，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笑脸还在。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那个笑脸，然后拿起笔，在它的旁边，画了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两个笑脸并排挨在一起。
不好看。
但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