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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桂花落 高三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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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最后一年，时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
每天都是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模板，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匆忙，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觉的人越来越多。
但有些事还是没有变。
程诺一还是在每个周六来她家补课。林知梨还是会给他泡一杯桂花茶。赵小棠还是会在旁边吃零食刷手机，偶尔抬头感叹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在一起我好累”。许念念还是安安静静地做作业，偶尔帮林知梨纠正几道英语改错题。
苏念从那次开学搭话之后就没什么后续了。他确实来班上找过林知梨几次，每次都带着奶茶。林知梨每次都笑着说谢谢，和许念念一起喝了，然后告诉他自己要补课，没空出去玩。苏念慢慢也就不来了。
而江逾白依然坐在靠窗的位子，偶尔在她经过时微微点头，偶尔在她卡住一道题时把自己的参考书推到她桌上。他的态度一直是这样——温和，周到，不越界，不远不近，像春天的风，温柔却吹不进心里最深的地方。
有时候林知梨会碰到他目光，她礼貌地笑一下，他也回以微笑。只是眼神里的含义，她好像隐约感觉到的远远超过那个微笑本身。
但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多说。
高三最后几个月，江逾白转回了理科。有人说他本来就更擅长理科，有人说他当初转文科只是为了换一换环境，还有人说他是为了某个人才来的。最后一个说法传得最广，但没有一个人能证实，连被同学们轮番盘问的当事人自己都只是笑笑。
林知梨听到传言的时候正在整理错题本。赵小棠趴在她耳边一口气爆炸完三手消息，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林知梨沉默了片刻，继续抄下一道题。赵小棠追问她怎么没反应，她说不知道。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是她不知道怎样承认自己的预感。那个名字最后像雪片一样落下来，沾了一下就化了，她在某个深夜翻了几次身，想起那个人始终如一的温和，最终还是睡着了。
程诺一从竞赛考场回来的路上，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在讨论文科班那个转回理科的人。他看到了那个名字，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加入任何对话。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
林知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仰头看那些青青的梨子。今年的梨结得特别多，压得枝头都弯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脸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她伸出手，对着天空张开五指，让光从指缝间漏下来。
好快啊。她想。从四岁到十八岁，从幼儿园到高三，从不及她高的小男孩到如今比她高出一大截的清瘦少年。这颗梨树从小树苗长成了大树，院子里的水泥地换成了地砖，冰箱里永远不缺冻梨，桂花茶的原料从旧茶叶罐里取用一次就老去一次。只有旁边那个人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程诺一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少年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走进院子，看见她坐在梨树下面，微微愣了一下。她仰头朝他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微微弯着。
“你来了。”
“嗯。”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牛皮纸袋递给她。
“是什么？”
“桂花糕。路上看到的。”
林知梨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小糕点，上面嵌着干桂花。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
“好吃。”她眯起眼，满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你怎么想到买这个？”
“……桂花茶快没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过几个月新的桂花开了我再给你捡。”
林知梨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程诺一，你是怕我断粮吗？”
他不说话，也从纸袋里拿了一块桂花糕，低着头慢慢吃。
两个人坐在梨树下，把一袋桂花糕分着吃完了。树影婆娑，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淡淡的碎金。谁都没有提高考，谁都没有提以后。
但林知梨知道。他想说的，都在那句“桂花茶快没了”里面了。
所以她会考上北京的。一定会。
太阳渐渐西斜，把院子染成暖橘色。那棵老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无数个他们一起长大的日子，一个一个地翻过去，然后又停在这一页。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北京能不能去，不知道那份从四岁开始的、沉甸甸的情感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会为她带桂花糕。
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没有他的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