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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病 十二月,北 ...

  •   十二月,北京进入了严冬。

      林知梨从小到大身体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好。南方的冬天湿冷,她习惯了;北方的冬天是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她始终不太适应。第一个冬天她撑住了,第二个冬天也还好,到了工作后的第一个冬天,她终于倒了。

      起因是一场流感。她在公司里被同事传染的,开始只是嗓子痒,她没当回事,喝了点热水继续上班。第二天开始咳嗽,头重脚轻,但她还是硬撑着去开了个会。到了第三天早上,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诺一醒的时候发现她还窝在被子里。平时她起得比他早,等她洗漱完他才会被她的脚步声叫醒。今天没有脚步声。他撑起身体,看到那团被子一动不动,只露出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的。

      “梨梨。”

      “嗯……”她的回应含含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

      程诺一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他平时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但此刻他从下床到穿好衣服只用了十几秒。翻出药箱,拿了退烧药和体温计,倒了温水,然后回到床边,把她扶着半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张嘴,量体温。”

      “不想量……”她烧得迷迷糊糊的,说话都带着鼻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张嘴。”

      她把体温计含在嘴里,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几分钟后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七。

      程诺一看着那个数字,眉头拧得比高考数学压轴题还紧。他把退烧药掰成两半——她从小就不太会吞药片,大颗的药片要掰开才能吃下去。这个习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记着。

      “吃药。”

      “苦……”她皱着鼻子,像小孩一样偏过头。

      “吃完给你拿冻梨。”

      “你家冰箱里哪有冻梨……”

      “昨天刚冻的。”

      林知梨闭着眼笑了。这个人啊,嘴上什么都不说,冰箱里却永远备着她喜欢的东西。她把药片接过去,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吞了。

      程诺一把她放回枕头上,掖好被角。然后去厨房给她熬粥。他的厨艺这些年在她的“培训”下已经从只会煮泡面进步到了能做几个家常菜,但粥还是他最拿手的。米要提前泡,水要一次加足,火候要控制好。这些步骤他做起来一丝不苟,像在做实验。

      粥熬好的时候,他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她。林知梨靠在床头,张嘴接粥的时候忽然有点恍惚。

      小时候有一次她也发烧了,他也是这样守在她床边。那时候他还不够高,端水的时候要踮着脚才能够到床头柜。现在他已经比床头柜高出两个头了,但端着碗、吹凉勺子、看着她咽下去之后才继续递下一口——所有这些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诺一。”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程诺一正在吹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目光落在她烧得红扑扑的脸上,停了片刻。

      “不麻烦。”

      “真的?”

      “四岁那年,你把梨抱了一整天都不肯放下,”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平淡,“那时候你也不觉得我麻烦。我为什么要觉得你麻烦。”

      林知梨没有回答。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水光潋潋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她的烧退了一些,精神好了一点。程诺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电脑在处理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起身摸摸她的额头,或者给她换一杯温水。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有。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他的手偶尔探过来的触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把自己的手从被子外面放回去,把被角重新掖紧。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好像是怕惊动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然后额头落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温热的触感。

      不知是唇,还是午后的幻觉。

      她闭着眼睛,假装没有醒。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上退烧之后,林知梨靠在床上,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程诺一端了碗冰糖雪梨进来,坐在床边看着她喝。

      “明天别去上班了。”他说。

      “已经请好假了。”

      “请了几天?”

      “一天。”

      “太少。”

      “哪有那么夸张——”

      “三天。”他语气不容反驳,“我去跟你主管说。”

      “你又不认识我主管。”

      “我有你们HR的电话。”

      “……你怎么会有我们HR的电话?”林知梨瞪大了眼睛。

      程诺一顿了一下,好像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把碗收走,站起来往外走。

      “上次你加班到十一点没接电话,我怕你晕在公司没人知道。”他走到门口,丢下这句话,端着碗拐进了厨房。

      林知梨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厨房门框边缘漏出来的一线灯光。手里的碗还温着,冰糖雪梨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

      她那会儿并不知道他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有多担心。她只是觉得,在异乡,在她生病却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的那个夜晚,有一个人把她的紧急联系人号码刻在了生活里最顺手的位置,那种感觉,比冰糖雪梨本身,更暖。

      赵小棠曾经问她,和程诺一在一起之后最感动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有。我发烧的时候,他给我喂药,药片太大我吞不下去,他掰成两半给我。然后他跟我说,四岁那年我把梨抱了一整天都没嫌他麻烦,所以他也不会嫌我麻烦。”

      赵小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林知梨,你这是犯规。你家的竹马,从幼儿园就开始写论文了。论点论据论证全齐。”

      林知梨笑出了声,眼眶却微微发红。

      是啊。他的爱从来不需要她猜,不需要她等,不需要她翻山越岭去找。它就在那里——在每一个被掰开的药片里,在每一口吹凉的粥里,在每一次她醒来时刚好递到手边的温水里。

      从四岁到二十四岁。

      他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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