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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缝纫机修好了 订单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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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在手，心里不慌，但手里的活不能停。
接下来的几天，苏林把自己拧成了一根上紧了的发条。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收工。二妹跟着她一起干，锁边、剪线头、整理布料，能帮的都帮了。周秀兰那边也没闲着，缝纫机从早踩到晚，连小宝都学会了在缝纫机的哒哒声里睡觉。
到了第四天，五十条尿裤已经做了一大半。
苏林把做好的尿裤一条条摊在炕上，仔细检查质量。针脚密度、扣带牢固度、吸水棉的位置，一一过目。不合格的挑出来返工，合格的叠好码齐。
周秀兰坐在旁边看着她检查，手心都冒汗了，比自己被人检查还紧张。
“这条不行。”苏林拿起一条蓝色的尿裤，翻到内侧，“这里的线跳了，穿不了几天就会散。嫂子，你拿回去拆了重缝。”
周秀兰接过去看了看，针脚确实有一处跳线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穿了洗了几次肯定会散。
“苏林，你眼睛真尖。”她有点不好意思，“我缝的时候没注意。”
“嫂子，不是眼睛尖不尖的事。”苏林把那条尿裤递给她，“质量是咱们的命。这批货是给县工艺厂的样品，做得好才有长期订单。要是这批砸了，以后的路就断了。”
周秀兰点点头，把尿裤揣进兜里，回去返工了。
苏林继续检查剩下的。
四妹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苏林抬头看了她一眼，四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像是做错事被抓了现行。
“手里拿的啥？”
四妹慢慢把手伸出来，是一把黄的白的野菊花，根上还带着泥。她小声说：“给姐摘的。”
苏林心里一软，放下手里的尿裤，把四妹拉过来，接过那把野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香。”
四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以后别一个人往野地里跑，危险。让你三姐陪你去。”
四妹使劲点了点头，又跑了出去。
苏林看着那把野菊花，嘴角翘了翘，找了个缺了口的瓦罐，装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黄的白的小花在秋风里轻轻晃着，给这间灰扑扑的土坯房添了一点颜色。
下午，苏林去了趟镇上。
五十条尿裤的材料快用完了，她需要再买一些棉布和线。供销社还是老样子，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还是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表情。
苏林走到布匹柜台前：“同志，要棉布，白的，五尺。”
这次她多要了一些，备着以后用。
售货员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从货架上扯下一块布，往柜台上一扔。
一块钱。
苏林把钱递过去，接过布，转身要走。
“等等。”售货员叫住她。
苏林回头。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不是那个……被退婚的？”
苏林没说话。
售货员见她不吭声，更来了兴致：“听说你自己在做生意？卖尿布？”
苏林知道这种人的路数。你越回应她越来劲，你不搭理她，她反而没趣。
“同志，布我买了，没事我先走了。”
售货员没拦她，但嘀咕了一句：“一个被退婚的，还折腾啥。”
苏林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出了供销社，苏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被退婚这件事，就像一张撕不掉的标签，贴在她身上，走到哪都有人提。陈志高家的人提，王莉莉提，村里的长舌妇提，现在连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都知道了。
她走出几步，看见街边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一个老头正蹲在地上补胎。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背靠着墙，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苏林没怎么在意，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的心境，倒是比我想的稳。”
苏林回过头。
那个年轻男人睁开了眼，浓眉，方脸，下颌线硬朗。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在集市上给她写介绍信的李卫东。
他今天没穿那件军绿色上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显得成熟干练了不少。
“李主任？”苏林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
李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修自行车。”他看了一眼苏林手里的布料，“材料买齐了？”
苏林点点头。
“执照办得怎么样了？”
“材料交了，说让等一到两个月。”
李卫东微微皱眉：“太慢了。明天我帮你催一下。”
苏林愣了愣。她跟李卫东非亲非故，人家已经帮了她一次，再帮就是人情了。
“李主任，不用麻烦了，我等着就行。”
“不麻烦。”李卫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乡镇企业也是我的工作范围。你的合作社如果能做起来，对镇上的经济也有好处。不是帮你，是按政策办事。”
又是这句“不是帮你，是按政策办事”。
苏林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她前世见过。有些人帮了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恨不得你记他一辈子的好。但李卫东是那种“做了就做了，不提也不邀功”的类型。
“那就谢谢李主任了。”苏林没再推辞。
李卫东点点头，推着修好的自行车走了。
苏林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供销社主任跟她印象中的干部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大概是——太干脆了，不拖泥带水，不摆架子，说话做事都是一股子当过兵的利索劲。
回到家，苏林把新买的布料归类放好，又去周秀兰家看了看返工的那条尿裤。
周秀兰已经重缝好了，针脚细密整齐，比之前那条强多了。
“嫂子，这就对了。”苏林满意地点点头，“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
周秀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不敢再出错了，你一皱眉我就心慌。”
苏林笑了：“我皱眉有那么吓人？”
“你自己不知道？”周秀兰学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就这样，跟谁欠你钱似的。”
苏林被逗乐了，笑出了声。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开怀大笑。
笑完之后，她莫名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像是被这笑声冲散了一些。
晚上，苏林把所有的尿裤都检查完毕，整整齐齐地码在炕上。五十条，一条不少。她又数了两遍，确认没错。
二妹在旁边看着她，小声问：“姐，明天就去交货吗？”
“嗯。”
“能卖出去吗？”
苏林转头看着她。十四岁的姑娘，脸上还带着稚气，眼里的光却比油灯还亮。
“能。”苏林说，“不仅能卖出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订单。”
二妹信了。
苏林自己当然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订单有了，质量好了，接下来还要考虑产能、成本、品牌、渠道……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像翻不完的山。
但她不怕。
她已经翻过了最难的那一座——从无到有。
剩下的，不过是把脚下的路走稳了，一步一步来。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枣树哗哗作响。苏林掖了掖四妹的被子，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