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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批量生产 苏林从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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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没拦到顺路的拖拉机，硬是靠两条腿走了四十里路，走到最后脚底板疼得像踩在刀尖上。但手心里攥着那七十五块钱，心里热乎乎的，腿上的累就不算啥了。
推开院门，三妹苏建芳第一个冲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就往后拽：“姐！家里出事了！”
苏林心里一紧，快步往里走。
堂屋里，母亲王桂兰坐在炕沿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手捂着胸口直喘气。大弟苏建国蹲在灶台边烧水，手忙脚乱的，水洒了一地。四妹缩在墙角，小脸煞白，不敢出声。
二妹苏建红端着一碗红糖水，站在母亲旁边，眼眶红红的。
“怎么回事？”苏林放下包袱，几步跨到母亲面前。
二妹声音发抖：“下午妈突然说胸口疼，喘不上气，我跟三妹扶她躺下，到现在也没好。”
苏林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冰凉，全是冷汗。她心里飞快地翻着原主的记忆——母亲王桂兰有心脏病，大夫说过不能累着不能气着，这些年一直靠吃药撑着。但家里的情况，哪有不累不气的道理？
“建国，去请孙大夫。”苏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
大弟应了一声，放下水瓢，连外套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孙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五十多岁，住在村东头。不一会儿，大弟就把他拉来了。孙大夫给母亲搭了脉，又拿听诊器听了一会儿，面色凝重。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粒，让母亲就着红糖水服下去。
“这是心脏的老毛病，不能大意。”孙大夫收拾药箱，看了苏林一眼，“这几天别让她下地，别生气，别劳累。药我留一瓶，吃完了再去拿。”
苏林连声道谢，又问了母亲几句，确认她好些了，才松了口气。
送走孙大夫，苏林扶着母亲躺下，给她掖好被子。王桂兰闭着眼，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匀了不少。
“姐，”二妹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孙大夫的药钱还没给……”
“多少？”
“两块。”
苏林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两块递给二妹：“你去送，跟孙大夫说谢谢。”
二妹接过钱，跑出去送药钱。大弟蹲在灶台边，低着头不说话。
苏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姐，咱妈这病……”大弟的声音闷闷的，“得花不少钱吧？”
“花多少治多少。”
“咱家哪有钱？”
苏林把今天从工艺厂拿到的钱掏出来，一卷票子，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在她手心里摊开。大弟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七十五？”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些钱，“姐，你从哪弄的？”
“卖尿裤赚的。”苏林把钱收好，“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鞋垫和门帘的订单。你放心，咱妈看病的钱，姐有。”
大弟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他把头转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苏林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去灶台边看烧的水。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苏林舀了一碗，放了几片姜，端到母亲床边。王桂兰喝了半碗，又躺下了。
夜深了，全家人都睡了。
苏林一个人坐在油灯下，把刘建国说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五十双鞋垫、二十条门帘，半个月交货。鞋垫不难，她和周秀兰一天能做不少。但门帘费工夫，需要在布上绣图案，光靠她和周秀兰两个人，十五天肯定做不完。
得找帮手。
苏林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林巧儿。那个在县工艺厂当临时工的哑女，绣工是村里最好的，手巧得不像话。如果把她拉进来，门帘的事就不用愁了。而且林巧儿在工艺厂干过，知道厂里的质量标准，这是现成的资源。
但怎么把她拉进来？苏林用笔杆敲着桌面，想了又想。
第二天一早，苏林去了周秀兰家，把新订单的事跟她说了。
“鞋垫？门帘？”周秀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尿裤还没做利索呢，又来新活了？”
“做不过来就找人帮忙。”苏林把想好的方案说出来，“嫂子，你负责鞋垫，我负责门帘，分工干。鞋垫你熟，门帘我来想办法。”
周秀兰想了想，点点头：“行。鞋垫我一天能做十几双，十五天做七八十双没问题，超额完成。”
两人说定了，苏林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次她没去工艺厂，而是去了林巧儿住的地方——县工艺厂的职工宿舍，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跟另一个女工合住。苏林到的时候，林巧儿刚下班，正在屋里绣花。
看到苏林，林巧儿有些意外，但还是把她让进了屋。屋子虽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幅绣品，有花鸟，有人物，绣工细腻，色彩淡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苏林拿起一幅牡丹图，认真看了好一会儿。针法没有林巧儿那么细腻，但构图和配色都透着灵气。
“巧儿，这是你绣的？”苏林转头问她。
林巧儿点点头，比划了几下。苏林没完全看懂，但她从林巧儿的表情里读出了紧张和期待，像是在问“你觉得怎么样”。
苏林没有急着夸，而是把那幅绣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出针脚上可以改进的地方，又跟她讨论了配色的思路。林巧儿一边听一边比划，两个人连说带比划，聊了大半个小时。苏林发现，林巧儿虽然有语言障碍，但对刺绣的理解和悟性远超常人。很多她一讲就通，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苏林把来意说了。
“巧儿，我想请你帮忙，做门帘上的绣花。按件计酬，一件一块钱。”
林巧儿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她比划了几下，苏林猜是在问“真的吗”。
“真的。你在工艺厂当临时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吧？给我干，光门帘的绣花，一个月至少能挣二十。”
林巧儿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她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她使劲点了点头，又比划了几下。这次苏林看懂了——“我跟你干”。
苏林从林巧儿那里出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帮手有了，材料也得准备。她拐到县城的布料市场，转了好几圈，货比三家，最后挑了一家价格公道、质量好的，买了够做五十双鞋垫和二十条门帘的布料和绣线。花出去将近十五块，心疼得直抽气，但这是必要的投入。
回来的时候，又是搭的顺路拖拉机。苏林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秋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成一团。但脑子没闲着，一直在转。鞋垫和门帘做出来之后呢？总不能一直靠工艺厂的订单过日子，得想办法自己找销路。她一边听着拖拉机的突突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王婶爱嚼舌根的事还没过去，母亲又病着，弟妹们还小，每一件事都压在她肩上。但她没有垮，也不打算垮。订单有了，帮手齐了，材料也备好了，接下来的半个月，就是埋头苦干。
她闭上眼，在颠簸中打了个盹。
梦里，她看见自家院子里晒满了尿裤和门帘，白的蓝的碎花的，像一面面小旗在风里飘。四妹穿着新鞋在院子里跑，三妹背着新书包去上学，二妹在油灯下算账，大弟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门口笑。
苏林在梦里也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