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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卖光了 执照拿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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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照拿到手那天晚上，苏林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在盘算一件事——有了执照，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订单、开票、跟大厂合作了。但她现在的“生产能力”，说白了就是她和周秀兰两个人，加一台半旧的缝纫机。林巧儿算半个，她还要照顾瘫痪的奶奶，不能全职干。
这点人手，做做散单还行，真要接大订单，根本忙不过来。
苏林翻了个身，对着黑漆漆的房梁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但想法是想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工艺厂这批鞋垫和门帘做好。五十双鞋垫，二十条门帘，半个月交货。这个订单做完了，工艺厂满意了，后面的长期合作才能谈下来。她把这个事当作投名状，得做到最好。
第二天吃过早饭，苏林先把二妹叫过来，让她帮忙把布料按照尺寸裁好。二妹手巧，做事细致，裁出来的布料整整齐齐，比她自己裁的还规整。苏林看着她低头裁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妹妹长大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建红，等这批订单做完，姐给你买件新衣裳。”苏林说。二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裁布。“姐，我不要新衣裳，你攒着钱给妈看病。”
苏林鼻子一酸，没再说什么，把裁好的布料分成两份，一份留着自己在家里做，一份送去周秀兰家。
周秀兰已经把缝纫机搬到了院子里。秋日的阳光不晒，正好在院子里干活。小宝坐在旁边的竹车上玩布头，不哭不闹。
“嫂子，这批鞋垫和门帘的量不小，”苏林把布料放在石桌上，“咱俩得加把劲了。鞋垫你主做，我负责门帘的绣花部分。”
周秀兰拿起一块裁好的布料看了看，二话没说，坐到缝纫机前就踩起了踏板。她做事利索，缝纫机在她手下走得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两双鞋垫的底子。苏林拿起来看了看，针脚密实匀称，挑不出毛病，心里更加确定自己没选错人。
接下来的几天，苏林把自己钉在了缝纫机前。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干到半夜才躺下。腰酸背痛，眼睛发花，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窟窿，但她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她心里清楚，现在吃的每一分苦，都是为了以后不再吃苦。门帘的绣花部分比鞋垫复杂得多，每一条门帘都需要绣上图案，这对绣工的要求很高。她自己上阵绣了几条，又给林巧儿送去了几条。林巧儿的绣工果然名不虚传，她绣出来的门帘，图案生动鲜活，针法细腻多变，比苏林自己绣的还要好。
忙了六七天，二十条门帘全部完工。苏林把门帘一条条摊在炕上，仔细检查了一遍。针脚密实，图案清晰，没有跳线，没有色差，质量让她满意。周秀兰那边的鞋垫也快做完了，四十八双，比订单要求的还多了两双。
“嫂子，多出来的两双算你的。”苏林笑着对周秀兰说。
周秀兰眼睛一亮，随即摆摆手：“不用不用，给你的。”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周秀兰没再推辞，接过那两块钱，攥在手心里，眼眶又红了。她现在越来越爱哭了，苏林也习惯了。
交货那天，苏林起了个大早。她把四十双鞋垫和二十条门帘仔细包好，背在肩上，出了门。
这次她没搭顺路的拖拉机，而是直接走到了镇上，从镇上搭了去县城的班车。班车破旧，座椅上的弹簧都露出来了，颠得人骨头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想着这批货能不能让刘建国满意。
到了县工艺厂，刘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苏林背着大包袱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帮忙接了一把。
“这么快就做好了？这才十来天。”他有些意外。
“怕耽误您的事，赶了赶工。”苏林把包袱解开，鞋垫和门帘一条条摆在他办公桌上。
刘建国没急着说话，拿起一双鞋垫看了又看，又拿起一条门帘对着光仔细端详绣花的针法。他的表情从开始的漫不经心，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这绣花是谁做的？”他指着门帘上的图案，问。
苏林心里一动。她本来想说林巧儿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跟林巧儿还没谈好长期合作的模式，贸然把她推到台前，对她对苏林自己都不合适。
“我自己做的。”苏林撒了个谎。
刘建国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把鞋垫和门帘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货款，你数数。”
苏林接过信封，抽出钱数了一遍。鞋垫每双四毛，四十双十六块；门帘每条一块五，二十条三十块。一共四十六块。
加上之前尿裤的七十五块，她手头现在有一百二十多块了。
一百二十多块。
苏林把钱装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她没有急着走，而是跟刘建国多聊了几句。她想知道工艺厂对外协产品的标准是什么，想知道什么样的产品更容易被他们接受，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拿到更大的订单。刘建国跟她聊了一会儿，给她看了几份样品，又拿了几张图纸给她，让她回去照着做。
苏林把图纸小心折好，贴身放着，出了采购科的门。
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工艺厂里转了一圈。她想知道这座厂是怎么运作的——怎么接单，怎么生产，怎么质检。仓库门口堆着一些原材料和半成品，苏林蹲下来看了看布料的标签，记下了供应商的名字。车间里的女工正在忙活，有的在踩缝纫机，有的在绣花，有的在包装。苏林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出了工艺厂的大门，苏林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折回去了。她去了传达室，问值班的大爷要了纸笔，给刘建国留了一张纸条——林巧儿的手艺比她好，以后门帘上的绣花可以让林巧儿来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林巧儿有这个本事，就该让她的本事派上用场。她不能把别人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那样做不长久。
走出工艺厂大门的时候，苏林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卫东正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跟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说话。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苏林的脚步顿了顿。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正犹豫着，李卫东已经看到了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跟那个男人说话。
苏林也点了一下头回应他，没有多停留，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她心里清楚得很，李卫东是供销社主任，是干部，跟她这个刚拿到执照的个体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说得上话就够了，没必要过多往来。
回村的班车上，苏林靠着窗户打了个盹。
她梦到了前世的直播间。镜头前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产品，“家人们”刷得满屏都是，下单声此起彼伏。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人生的巅峰了，每天直播十几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但看到销售额蹭蹭往上涨，什么累都忘了。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快到镇上了。苏林揉了揉眼睛，在颠簸的车厢里坐直了身体。
前世再好，也回不去了。但她不遗憾。
因为这一世，她有了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不是给别人打工，不是给平台卖货，是实打实的、从土里长出来的事业。这份事业现在还很弱小，小到经不起一阵大风。但它是一颗种子，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