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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更大的计划 粮食满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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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满缸的那天晚上,苏林又失眠了。不是愁的,是撑的——白面馒头吃了俩,胃里顶得慌。前世她在直播间试吃各种零食,一顿能吃七八样,从来没觉得撑过。现在两个馒头就把她放倒了,这身体底子太差了,得慢慢养。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点灯。二妹已经睡熟了,三妹和四妹挤在炕角,像两只小猫蜷在一起。母亲那屋的灯也灭了,收音机早关了。苏林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执照,借着油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苏林,手工艺品加工销售。”
就这么一行字,她看了不下几十遍了。这张纸对她来说不只是一张执照,是门票。从今天起,她可以跟任何单位做生意,可以开发票,可以签合同,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集市上摆摊,不必再躲着工商所的人。但她心里清楚,光有门票不够,还得有节目。光靠代加工,永远是小打小闹。她得有自己的产品,自己的品牌,自己的销路。
品牌。这两个字在苏林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前世她做了五年带货主播,经手过几百个品牌,从国际大牌到不知名的小厂。她太清楚品牌意味着什么了——同样的产品,有牌子比没牌子贵一倍,顾客还抢着买;同样的质量,老牌子比新牌子卖得好,顾客认的是那个名字。
可她拿什么做品牌?她现在连一个像样的产品都没有。尿裤、鞋垫、门帘,这些都是大路货,谁都能做。
苏林咬着笔杆想了半天,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碎布头上。那是她裁布料剩下的边角料,五颜六色的,红的绿的蓝的,堆了一簸箕。她看着那些碎布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碎布头也能做东西。
她想起前世在直播间卖过一种布艺拼画,就是用碎布头拼贴成图案,装裱起来当装饰品。那种东西成本低,卖价不低,关键是——比拼布贴画更有技术含量,别人想仿也没那么容易仿。
苏林把那些碎布头倒在炕上,挑了几块颜色鲜亮的,开始试着做拼布贴画。她先用剪刀把布头剪成想要的形状,再把碎片一片片拼凑起来,用针线固定在一张白棉布上。她做了两幅——一幅是公鸡报晓,一幅是荷花金鱼。
公鸡报晓用了红布做鸡冠,黄布做鸡嘴,黑布做眼睛,蓝布做尾巴,拼出来活灵活现。荷花金鱼用了粉布做荷花,绿布做荷叶,红布做金鱼,金鱼的眼睛用了一颗黑色的扣子,亮闪闪的,像真的在看你。
两幅拼布贴画做完,苏林自己都看呆了。她前世见过不少类似的工艺品,但都是机器批量生产的,千篇一律。她这两幅虽然粗糙了些,但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手工做的,有一种机器永远做不出来的温度和质感。
第二天一早,苏林把这两幅拼布贴画拿给二妹看。二妹正在灶台边煮糊糊,看到那幅公鸡报晓,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姐,这是你做的?这也太像了!”
“像吧?”苏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回头拿到集市上试试,看有没有人买。”
二妹捧着那幅荷花金鱼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她问苏林能不能送给她,苏林笑着说等你生日再送,这是样品,要拿去卖钱的。
吃完早饭,苏林去了周秀兰家。周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苏林手里的拼布贴画,放下鸡食盆接过来看了半天。
“这得费多少工夫?”她抬起头来问。
“一两个小时一幅吧。材料不贵,就是碎布头,不值什么钱。”
周秀兰把贴画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好。“苏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同样是碎布头,我就只会拿来擦桌子,你就能做出这东西。”
苏林没接这话,而是跟她商量起正事来。她想多做一些拼布贴画,拿到集市上去卖。但光靠她一个人做太慢了,得找人帮忙。她问周秀兰愿不愿意学,学会了帮她做,按件计酬。
周秀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了苏林——苏林说能赚钱,那就能赚钱。“学。你教我,我笨,但能吃苦。”
苏林把那两幅贴画留在周秀兰家,让她照着样子试着做一幅,说完就去了林巧儿家。
林巧儿正在给奶奶喂饭。老人家牙口不好,只能吃糊糊,林巧儿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又轻又慢。旁边的炕上摊着几条门帘,上面的绣花已经快收尾了。苏林走过去看了看,针脚细密,图案清晰,比她预想的还好。照这个进度,二十条门帘再过三四天就能全部完工。
林巧儿喂完饭,帮奶奶擦了嘴,扶她躺下,这才腾出手来跟苏林比划。苏林把那两幅拼布贴画拿给她看,林巧儿接过去,看了一眼就不动了。她的手指沿着公鸡的尾巴轻轻划过,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这个比绣花简单,但好看。她想学。
苏林笑了,她就知道林巧儿会喜欢。
她把拼布贴画的制作方法给林巧儿演示了一遍。从选布到剪裁到拼贴到固定,每一步都讲得很细。林巧儿悟性高,看一遍就懂了,拿起针线试着做了一幅小样,虽然简单,但已经有了七八分模样。
苏林心里踏实了不少。周秀兰和林巧儿这边都安排好了,下一步就是去找销路。
从工艺厂的订单来看,城里人对这种手工艺品是有需求的,而且需求不小。但她不能只盯着工艺厂这一家,得把网撒得更大一些。百货大楼、供销社、礼品店,都是潜在的客户。苏林把这些店在心里过了一遍,排了个顺序——先去供销社,因为她手里有执照,可以跟供销社谈代销。
下午,苏林又去了一趟镇上。她没有去供销社找李卫东,而是先去了集市,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集市还是那个集市,人挤人,声杂声。但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留意的现象——卖手工艺品的摊位比以前多了。以前只有两三家,现在翻了一倍都不止,而且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卖鞋垫的,有卖枕套的,有卖门帘的,甚至有一家也在卖类似尿裤的东西。
苏林在一个卖鞋垫的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双看了看。针脚稀松,布料粗糙,图案是印上去的不是绣的。她问摊主多少钱一双,摊主说一毛五。苏林放下鞋垫站起来,她心里更有底了——这种质量的东西都能卖出去,她的东西更不愁卖。
从集市出来,苏林又去了一趟供销社。这次不是去找李卫东,而是去了日用品柜台。她问了问柜台上手工艺品的价格和销量,发现供销社卖的东西跟她做的品类差不多,但做工普遍粗糙,价格还不低。如果她能跟供销社合作,上自己的货,对双方都有好处。
但她没有急着谈合作。现在她的产能太小,就算供销社愿意要货,她也供不上。当务之急是把规模做起来。她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缝纫机,更多的原材料。
人手可以从村里招,缝纫机得去县城买,原材料可以从供销社或者纺织厂进。苏林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台缝纫机一百多块,买两台就要两百多块。她手头只有九十多块,连一台都买不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钱到用时方恨少。她以为一百二十多块已经不少了,现在才知道,这点钱连起步都不够。
苏林把账本合上,吹了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九十多块钱,买缝纫机不够,扩人手不够,连多进点布料都紧巴巴的。得想办法再赚一笔快钱,把启动资金凑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四妹的小手又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撒手。
苏林把四妹的小手轻轻握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快了,姐再攒攒钱,就能买缝纫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