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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林巧儿加入 周秀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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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的办事效率比苏林预想的快。第二天一早，张翠花和李腊梅就站在了苏林家院子里。
张翠花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什么都带着三分打量。她男人在县城建筑队干活，一个月回来一次，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李腊梅比张翠花小几岁，瘦高个，手大脚大，干活是一把好手，但嘴笨，站在张翠花身后，半天没吭一声。
苏林搬了几把椅子出来，让她们在院子里坐。二妹端了一壶热水，给每人倒了一碗。
“苏林，听秀兰嫂子说你要接大单子？”张翠花开门见山，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两千套手工艺礼盒，年前交货。”苏林没绕弯子，把订单的情况简单说了，又把合作的方式讲了一遍——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做一双鞋垫多少钱，绣一条门帘多少钱，包装一套礼盒多少钱。
她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李腊梅掰着手指头在算，算完了抬头看张翠花。张翠花也在算，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认真。
“苏林，你说的是真的？”张翠花放下碗，“做一双鞋垫两毛钱？”
“两毛。你一天做十双，就是两块。一个月做二十天，就是四十块。”
张翠花倒吸一口气。四十块，比她男人在县城干一个月挣的还多。她跟李腊梅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心动。
但苏林看得出来，她们还是有些顾虑。这顾虑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信不信她的问题。她是个刚被退婚的年轻姑娘，在这个村子里说话的分量，远不如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人家愿意来听她说，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我没啥能保证的。”苏林站起来，看着她们，“我只能说，我自己也做，做多少拿多少。我不抽你们的成，你们做多少拿多少。”
这句话说到了点上。张翠花和李腊梅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苏林。苏林的眼神很坦荡，不急不躁，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行，我干。”张翠花先开了口。
“我也干。”李腊梅紧跟着说。
苏林没有急着让她们马上开工，而是拿出纸笔，把每个人的分工写了下来。周秀兰负责缝纫，张翠花负责裁剪，李腊梅负责包装，她负责统筹和最后的质检。林巧儿负责绣花部分。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是苏林前世在直播间跟供应链打交道时学到的经验。混乱是效率最大的敌人，人再多，乱成一锅粥也干不成事。
张翠花和李腊梅走了之后，苏林没有歇着，直接去了林巧儿家。
林巧儿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深秋的水凉得扎手，她的手泡在木盆里，指关节冻得通红。旁边坐着奶奶，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正眯着眼晒太阳。
苏林在木盆边蹲下来，先把工艺厂那两千套订单的事跟林巧儿说了。然后她问林巧儿，愿不愿意专门负责绣花这部分。做一双鞋垫的绣花给多少钱，绣一条门帘给多少钱，计件算，不封顶。
林巧儿的手从木盆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干了。她没有比划，而是直直地看着苏林，眼眶慢慢红了。
苏林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林巧儿低下头，比划了几下。她的手语很慢——不是怕苏林看不懂，是她自己在忍着眼泪。苏林看懂了大概的意思：她在工艺厂当临时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干的活跟正式工一样多，拿的工资不到人家一半。不是她技术不好，是因为她是临时工，还因为她是个哑巴。
苏林的鼻子也酸了。她抓住林巧儿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腹上全是针眼。“巧儿，你跟姐干。姐不欺负你。”
林巧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在苏林面前哭过几次了。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感动，是无助，是走投无路时抓到了救命稻草。这次，是委屈终于有人说破了，是这么多年被人瞧不起、被人当累赘的那些日子，总算有人懂了。
苏林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她把带来的布料和绣线放在炕上，跟林巧儿把第一批要做的款式定下来。
从林巧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苏林在村口的土路上站了一会儿，把今天定下来的人和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翠花，李腊梅，周秀兰，林巧儿，加上她自己，五个人。五个人，两千套订单。在别人看来，这可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苏林觉得能行。不是因为她有多能干，是这几个人合在一起，手上有手艺，心里有奔头，劲儿能往一处使。
回到家，二妹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玉米糊糊、杂面窝头，今天多了一盘炒鸡蛋——是家里的老母鸡下的，二妹没舍得拿去换盐，留着给苏林补身子。
“姐，你瘦了。”二妹把鸡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苏林看了一眼那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她给自己拨了一小块，剩下的分给三妹和四妹。
“姐——”二妹想说什么。
“吃吧，姐吃了。”苏林咬了一口窝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窝头粗，拉嗓子，她灌了一口糊糊送下去。三妹和四妹吃得头都不抬，四妹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青蛙，筷子还伸向盘子里的鸡蛋。
母亲王桂兰没有上桌，靠在炕头喝糊糊。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不那么虚了。看到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下眼泪。
“林儿，你过来。”母亲叫她。
苏林放下碗，走过去。
母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毛票。她把这些钱一把塞进苏林手里。
苏林愣住了。她知道母亲藏着一点私房钱，但不知道有多少。现在看来，这点钱攒了很久。
“妈，这钱您留着，我不——”
“拿着。”母亲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干的是正事，妈帮不了你别的，这点钱你拿去买布料。”
苏林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票子，数了数，不到二十块。这点钱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她知道，这是从母亲的药钱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每一张都带着病痛的味道。
“妈，这钱算您入股的。”苏林把钱收好，“等赚了钱，给您分红。”
母亲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晚上，苏林把今天的事给二妹说了一遍。张翠花来了，李腊梅也来了，林巧儿也答应加入了。五个人，两千套订单，年前交货。
二妹听完，咬着嘴唇想了半天，问苏林：“姐，我能帮啥忙？”
“你看家，带三妹四妹，给妈做饭。”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苏林看着她，“你把这些做好了，姐就能安心在外面跑。”
二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眼里的光没有灭。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看家带孩子做饭，这些事看起来不起眼，但没有这些，姐姐什么都干不成。
夜深了，全家都睡了。苏林一个人坐在油灯下，把进货的账又算了一遍。
布料、绣线、扣件、包装材料——这批订单的物料成本加起来要一百多块。她手头的钱加上母亲给的，勉强够。但买了材料就没钱付工钱了。工钱得周结，不能拖欠人家，这是做人的信用问题。
苏林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得找刘建国再谈谈预付款的事。三成预付款，三百块，能解决大问题。但合同还没签，预付款的事还没落到纸面上，她不能把宝全押在预付款上。
得做两手准备。
她拿出纸笔，列了一个清单。能找谁借，能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利息给多少。
苏林把笔放下，吹了油灯，在黑暗里睁开眼。
五个人，两千套，两个月。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山。但她不怕。山再高，也得一步一步爬。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把被角往弟弟妹妹身上掖了掖。
四妹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苏林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苏林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