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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陈志高的酸话 马小玲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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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玲答应供兔毛的第二天,苏林就去了一趟县城。她要去县工艺厂找刘建国,把两千套礼盒的合同签下来。这是她穿越以来接到的最大一笔订单,容不得半点马虎。
到工艺厂的时候,刘建国正在开会。苏林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掏出纸笔把合同的关键条款一条条列出来。数量、单价、交货期、质量标准、预付款比例,这些都是她前世跟供应链打交道时学到的经验——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事后扯皮。
等了半个多钟头,刘建国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他看到苏林,招了招手,让她进办公室。
“苏林,合同准备好了,你看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递给她。
苏林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同的条款跟她之前谈的基本一致——两千套手工艺礼盒,每套包含两双鞋垫、一条门帘、一对枕套。单价三块五一套,总价七千块。交货期两个月,预付款三成,也就是两千一百块。
苏林看到那个数字,心跳加速。两千一百块——只要签下这份合同,她就能拿到这笔钱。有了这笔钱,她就能买缝纫机、进材料、付工钱,就能把生意真正做起来。
但她没有急着签字。
“刘同志,合同里写的质量标准是按照上次样品的标准,这个没问题。但预付款的支付时间,能不能写到合同生效后三天内?”苏林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还有,尾款的支付时间,能不能从‘交货后一个月内’改成‘交货后十五天内’?”
刘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农村姑娘能在合同条款上跟他讨价还价。他沉吟了一下,在合同上改了几个字,重新递给她。
“行,按你说的改。”
苏林接过合同,确认了每一处修改,在上面签了名字。
从工艺厂出来,苏林把那两千一百块的预付款揣在怀里,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她先去百货大楼,买了两台飞人牌缝纫机,花了二百六十块。又去布料市场,进了够做两千套礼盒的棉布、绣线和扣件,花了将近五百块。剩下的钱,她一分没动,留着付工钱和周转。
两台缝纫机用马车拉回村的时候,整个红旗村都轰动了。
“苏林买了两台缝纫机!”
“两台!她哪来那么多钱?”
“听说接了大订单,发了财了。”
村里人围在苏林家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那两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摆在院子里,机头锃亮,台板光洁,在阳光下闪着光。周秀兰蹲在一台缝纫机前,摸了又摸,眼里全是羡慕的光。
张翠花和李腊梅也来了。张翠花摸着一台缝纫机的台板,啧啧称奇:“这机器,比我家的好多了。”李腊梅不太会说话,蹲在另一台前面,光咧嘴笑。
林巧儿也来了。她不会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角翘着,手指轻轻抚过缝纫机的金属部件。马小玲也把自己家的那台旧缝纫机搬了过来。
三台缝纫机并排摆在苏林家的堂屋里,场面颇为壮观。
苏林站在门口,看着这几个女人忙前忙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一个月前,这些人还各自在自家的灶台前、田地里、鸡窝边忙活,为一口吃的发愁,为孩子的学费犯愁。现在,她们聚在了她家,围在三台缝纫机旁边,眼睛里都有光。
但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下午,陈志高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上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这身打扮在他身上显得很不协调,像是借来的衣服,领口大了一圈。
苏林正在院子里整理布料,看到他,手里的活没停,头都没抬。
“苏林,”陈志高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院子里的人听见,“听说你买了缝纫机?两台?”
“跟你没关系。”苏林头也不抬。
陈志高在院门口杵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脸微微涨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买卖,你觉得合适吗?”
苏林放下手里的布料,抬起头看着他。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让陈志高不自在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补充,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我是说……你做买卖也不是不行,就是……别太高调。村里人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不急不慢地走到院门口,站定,看着陈志高。
“陈志高,你退婚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我娘家负担重,四个弟妹你养不起。行,你不养,我自己养。现在我靠自己赚钱,买缝纫机,接订单,你怎么又有意见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王婶端着一盆衣服“路过”,张大爷挑着水桶也停下来看热闹。
陈志高的脸涨得更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是为你好。”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苏林笑了。
“为我好?当初退婚的时候怎么不说为我好?现在看我赚钱了,就觉得我不该抛头露面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陈志高,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好。你管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陈志高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王婶端着盆走了,张大爷挑着水桶也走了。
陈志高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苏林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她转身回到院子里,坐回缝纫机前,脚踩踏板,缝纫机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翠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苏林没抬头,手下布料走得稳稳当当,“他有他的日子要过,我有我的日子要过。各过各的,不就行了。”
张翠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二妹跟苏林说起陈志高的事。她问苏林,如果陈志高后悔了,想回来找她,她会不会答应。
苏林正在洗脚,闻言抬起头看着二妹。“建红,你要记住,女人不是非得嫁人才能活。姐不嫁人,一样能把你们养大。”
二妹沉默了。
夜深了,苏林还在踩缝纫机。马小玲已经回去了,临走时把兔毛留在了苏林家。兔毛就堆在缝纫机旁边,苏林抬手就能摸到。毛茸茸的,软绵绵的。
她一边踩着踏板,脑子里一边转着。
王婶的嘴,张大爷的目光,陈志高的话,王莉莉的骂街——这些人这些事,她不是不在意。但她知道,在意没用。她唯一能做的,是把日子过好,把生意做大。日子过好了,生意做大了,这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四妹在里屋喊了一声“姐”,苏林停下缝纫机,进去看了看。四妹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嘴里嘟囔着梦话。苏林给她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蹑手蹑脚地退回堂屋。
缝纫机的哒哒声重新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料,是一块浅蓝色的碎花布,准备做成鞋垫。马小玲的兔毛可以用来做填充物,比棉布更软更暖。等兔毛攒够了,她打算做一批“兔毛鞋垫”——这是她们西凉绣的第一款“独家产品”,别人想仿也没那么容易。
两分利,两成股份,两千套订单,两台新缝纫机。苏林在心里把这几样东西过了一遍。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不急了。她已经从一个人走到了五个人,从一台破缝纫机走到了三台机器。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从一个被退婚的农村姑娘,走到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高度。
夜深了,缝纫机的声音还在响。
苏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继续踩踏板。四妹在里屋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一句梦话。苏林嘴角弯了弯,手上的活没有停。她有的是时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