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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王莉莉的谣言 陈志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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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高在院门口说的那番话，苏林没当回事。但她不当回事，不代表别人也不当回事。第二天一早，二妹去村口的水井打水，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
“姐，王莉莉在村里到处说你。”二妹把水桶放下来，气得脸都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苏林听了受不了。
苏林正在院子里淘米，闻言头都没抬：“说我什么？”
“说你……说你在县城有不三不四的男人，说你的钱来路不正。还说你的缝纫机是……是别人送的。”二妹说完，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林把手里的米放下，站起来。她倒是不怎么生气。王莉莉这种人她前世见得太多了——你过得比她好，就是你的原罪。你赚钱了，她说是歪门邪道；你买新东西了，她说来路不正。这种人，你跟她解释没用，你对天发誓她也不信。
“姐，你不生气吗？”二妹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意外。
“生气。但生气没用。”苏林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王莉莉说那些话，不就是想让咱家不好过吗？我要是哭天抹泪的，正合她意。我偏不。”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苏林伸手指了指灶台上的锅，对二妹说，“这儿煮着粥，你看着火。我去找秀兰嫂子说点事。”
二妹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去找王莉莉算账，但看她的表情不像要吵架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林出了门，没有往村东头王莉莉家的方向走，而是径直去了周秀兰家。她知道轻重缓急。王莉莉的闲话再难听，也伤不了她一根汗毛。但订单交不出来，违约的是她。她不会为了一个王莉莉耽误正事。
周秀兰已经把缝纫机搬到了院子里。小宝坐在旁边的竹车上，手里拿着一块碎布头玩得很专注。张翠花也早早来了，正蹲在地上裁剪布料，剪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裁出来的布片整整齐齐。李腊梅在院子里扫地，把昨天剪下来的碎布头归拢起来，装进麻袋里留着以后用。
苏林进了院子，没急着参与她们的对话，而是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她仔细检查了张翠花裁好的布片，尺寸准确，边缘整齐。又看了看周秀兰正在缝的鞋垫，针脚密实，跟之前一样好。李腊梅的包装材料也准备好了，纸盒、丝带、标签，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苏林心里踏实了些，但还不够。
王莉莉的闲话不会影响订单，但会影响招人。她最近还想再招几个人，把产量提上去。可如果村里人都信了王莉莉那些话，谁还敢来给她干活？
苏林从周秀兰家出来，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几个纳鞋底的大娘看到她，交头接耳了几句，眼神躲闪。苏林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她没有走过去解释，也没有生气甩脸子。
她转身去了林巧儿家。
林巧儿正坐在炕上绣花，奶奶在旁边睡觉。看到苏林进来，林巧儿放下针线，比划了几下——她的手语苏林已经能看懂大半了，意思是“你没事吧，村里有人在说你坏话”。
苏林在她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说：“巧儿，我问你，你相不相信我？”
林巧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别人说什么，跟咱没关系。”
苏林把带来的布料和图纸放在炕上，跟林巧儿商量起两千套礼盒的事。这批礼盒里的门帘和枕套，绣花部分全交给林巧儿。按件计酬，绣一条门帘给一块钱，绣一对枕套给五毛。林巧儿粗略算了算，光是这批订单的绣花部分，她就能挣一百多块。
她比划了几下，苏林看懂了——她在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眼里有了泪光。苏林鼻子也跟着有些发酸，拍了拍她的手背。
忙了一上午，苏林回家吃午饭。刚端着碗坐下，院门被人踢开了。王莉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她爹王德贵，还有几个村里看热闹的闲人。
苏林放下碗，站起来。
“苏林！”王莉莉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嫉妒你？说我看不得你好？”
苏林看着她，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我忙着呢，没空说你。”
王莉莉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憋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在苏林面前扬了扬。
“这是县工商所的举报回执！我举报你投机倒把，你有本事再拿执照出来啊！”
苏林看着她手里那封信，忽然明白了。举报工商所的人，果然是王莉莉。
但她没有慌。从兜里掏出那张营业执照，走到王莉莉面前。
“王莉莉，你看清楚了。这是工商所发的执照，我是合法经营。你举报我，工商所来查过了，没问题。你白费劲了。”
王莉莉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苏林已经拿到了执照，转头看向她爹王德贵。
王德贵脸色铁青。他是村支书，女儿干出这种事，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挂不住。他盯着王莉莉，低吼了一声：“回家！还不够丢人？”
苏林没再看王莉莉，目光落在王德贵身上。
“王书记，您闺女在村里造谣，说我不三不四，说来路不正。这些事，您管不管？”
王德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管。你让说什么？我给你写个告示，贴村口，澄清那些谣言。”
苏林接了一句：“不用贴告示。”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两台崭新的缝纫机，又指了指屋里堆得满满的布料。
“这些就是告示。”
王德贵愣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拽着王莉莉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张翠花从周秀兰家跑过来，问苏林怎么样了。苏林说了声没事，招呼她们继续干活。
下午，马小玲来了。她听说王莉莉来闹事，抄起一根扁担就要去找王莉莉算账。苏林赶紧拉住她，把她按在椅子上。
“嫂子，你别冲动。打人能解决啥问题？”
马小玲把扁担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说：“解气！”
苏林被她逗笑了。她给马小玲倒了碗水，让她消消气。
“嫂子，你要真想帮我，就回去多养几只兔子。等咱的兔毛鞋垫做出来，得用不少兔毛。”
马小玲喝完水，抹了抹嘴，扛着扁担走了。临走还在院门口撂下一句狠话：“王莉莉再敢来闹，我的扁担可不认人。”
晚上，二妹问苏林，王莉莉会不会又来闹。
苏林正在数今天做好的鞋垫，三十双，码得整整齐齐。她数完，用包袱皮包好，放到墙角。
“来就来呗。她闹一次，丢人的是她自己。”
她把油灯拨亮了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西凉绣”。旁边又添了几个小字，“总有一天，会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夜深了，缝纫机的哒哒声还在响。苏林踩了一会儿踏板，起身去里屋看了看。四妹已经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三妹缩在炕角睡得正香。她帮四妹盖好被子，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院外老枣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摇摆，月光把影子投在窗户纸上，像一幅会动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