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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个大订单 王德贵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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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贵来过的第二天,苏林以为他会使绊子,但一连几天,村里风平浪静。王莉莉没再来闹,王德贵也没再提“管理费”的事。苏林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但她暂时没工夫琢磨这些,因为工艺厂的订单已经正式启动了。
两千套礼盒,两个月交货。苏林把工期拆成了八周,每周完成二百五十套。她在纸上画了一张表格,把每周的任务分解到每个人头上——周秀兰每周缝多少双鞋垫,张翠花每周裁多少块布料,李腊梅每周包装多少套成品,林巧儿每周绣多少条门帘。表格贴在堂屋的墙上,做完一项划掉一项。
周秀兰第一次看到这种“计划表”,觉得很新鲜,问苏林跟谁学的。
苏林含糊地说了声“自己琢磨的”,低头继续忙她手里的活。她总不能说自己前世在直播间学到的供应链管理。
订单开始后,苏林的生活变成了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周秀兰家送布料、收成品,再去林巧儿家看进度,然后回家做自己那份活。下午去马小玲家取兔毛,去镇上买材料,去供销社问价格。晚上回来记账、安排明天的任务、踩缝纫机踩到半夜。
她瘦了。本来就不胖,现在下巴颏尖得像刀子。二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蒸鸡蛋羹,明天煮红糖水,后天包饺子。苏林每次都说“吃不了这么多”,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订单开始的那个周末,大弟苏建国从学校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背着个破书包,头发剃得短短的,晒黑了不少。进了院子,看到那两台崭新的缝纫机,愣了。
“姐,你买的?”
苏林正在缝纫机前忙活,头都没抬。“嗯,两台,还有秀兰嫂子的一台,三台了。”
大弟放下书包,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缝纫机的踏板在她脚下上下翻飞,布料在她手下走得像流水线,又快又稳。他忍不住问:“姐,你啥时候学的缝纫机?你以前不是只会手针吗?”
苏林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原主确实不会用缝纫机,原主的女红再好,也只是手针。缝纫机是她穿越后才开始学的,学了几天就会了。她前世没踩过缝纫机,但她会骑自行车、会开车,踏板的节奏感是相通的。
“学的呗,谁天生就会。”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大弟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角堆着成匹的布料,晾衣绳上挂着半成品的鞋垫和门帘,桌上摊着图纸和账本。家里以前那种灰扑扑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气腾腾的、忙忙碌碌的生机。
“姐,我能帮啥忙?”大弟挽起袖子。
苏林看了他一眼。十七岁的半大小伙子,手上有点力气,脑子也不笨。
“你去马小玲家,把今天的兔毛取回来。她要是忙不过来,你帮她搬搬抬抬。”
大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下午,刘建国来了。他是专程从县城赶来的,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纸箱。苏林迎出去的时候,看到他正从车后座上卸纸箱,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
“刘同志,您怎么亲自来了?”
“顺路,看看你这里的进度。”刘建国把纸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礼盒的包装材料——纸盒、丝带、标签。
苏林蹲下来看了看,纸盒是硬纸板做的,印着简单的花纹,质量不错。标签上印着“青河县工艺厂出品”几个字。她拿起一张标签看了两眼,心里在想以后“西凉绣”的标签一定要比这个更好。
“进度还行,第一周的活快干完了。”苏林带他参观了一圈。三台缝纫机同时开工,哒哒哒的声音此起彼伏。周秀兰在缝鞋垫,张翠花在裁布料,李腊梅在整理成品,各忙各的,谁也不闲着。
刘建国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问苏林:“苏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
苏林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说,自己做牌子,不光是给我们厂代工。”刘建国的目光里带着认真,“你的手艺、管理能力,做代工可惜了。”
苏林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建国是县工艺厂的采购科长,他让她自己做品牌,这相当于在劝她“别给我们干了,自己单干”。这话从一个国企干部嘴里说出来,挺让人意外的。
“刘同志,谢谢您。”苏林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现在还没那个实力。先把这批订单做好,以后的事再说。”
刘建国没再多说,骑着自行车走了。
晚上,苏林把刘建国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做品牌,她不是没想过,甚至已经在心里琢磨过很多次了。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订单没做完,团队没磨合好,资金没攒够。人心也不够齐——她需要更多人,不仅仅是帮手,是那种愿意把未来押在她身上的人。
她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拿起今天做好的样品看了一遍。
一双兔毛鞋垫是她用马小玲的兔毛做的实验品。兔毛填充在两层棉布之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比普通棉布鞋垫暖和好几倍,而且不硌脚,冬天用正合适。
苏林把鞋垫拿给二妹试了试。二妹踩了两步,眼睛亮了:“姐,这个好软,比买的棉鞋还暖和。”
苏林自己穿上试了试,确实舒服。
这双鞋垫,她打算作为“西凉绣”的第一款独家产品。量产后定价高一些,走中高端路线。不跟集市上那些一毛五一双的普通鞋垫抢市场,她抢的是那些舍得给孩子花钱、给老人尽孝心的顾客。
苏林在账本上记下这笔账——兔毛鞋垫,成本估算,预期售价,利润空间。
夜深了,缝纫机的哒哒声还在响。
苏林踩了一会儿踏板,起身去里屋看了看。四妹已经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三妹缩在炕角睡得正香。她帮四妹盖好被子,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很好,老枣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像一幅画。
她闭上眼,在心里盘算明天的任务。刘建国的话还在耳边,但她告诉自己不急。路要一步一步走,牌子要一件一件产品做。等这批订单完成了,等团队稳定了,等她有了足够的底气,“西凉绣”这个名字,总有一天会挂在这个院子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