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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请全村吃烩菜 第一批货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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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货款到手的那天晚上，苏林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买缝纫机，不是进布料，不是扩大生产——那些事她当然要做，但不是眼下最急的。眼下最急的，是让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彻底闭嘴。王莉莉的谣言，王德贵的气势汹汹，陈志高的酸话，还有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这些事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她的生意转，不咬人，但烦人。
她不能让这些苍蝇继续飞下去。不是因为她在意别人的看法，是因为这些闲话会影响她招人、影响她跟人合作、影响她在村里的名声。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苏林不是靠歪门邪道赚钱的。
第二天一早，苏林去找周秀兰，把她拉到院子里，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嫂子，我想请全村人吃顿饭。”
周秀兰手里还拿着一块裁好的布料，听她说完这句话，那块布料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全村？”她瞪大了眼睛，“苏林，你疯了？全村好几十户人家，得花多少钱？”
苏林把账算给她听：猪肉买二十斤，白菜粉条便宜，加上调料和柴火，总共十块钱出头。她手头现在有几百块，十块钱不算什么。但这十块钱花出去，能换来比钱更值钱的东西——人心。
周秀兰想了想，把那块布料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行。你要是定了，我帮你张罗。”
消息传得比苏林预想的快。周秀兰出门买菜的时候跟几个大嫂提了一嘴，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了——苏林要请全村人吃烩菜，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当天下午，苏林和周秀兰去镇上采购。猪肉在肉摊上挑了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整整二十斤。白菜和粉条在另一家买的，白菜是村里的老赵家种的，新鲜水灵；粉条是隔壁村张寡妇做的，劲道透亮。葱花、姜蒜、酱油、盐，一样不少。
二十斤猪肉、五十斤白菜、十斤粉条、一大包调料，把借来的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周秀兰掰着手指头算账，说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快十块钱。
苏林点点头，说差不多。
回家的路上，周秀兰忽然说了一句：“苏林，以前村里人笑话你，你不记恨？”
苏林想了想，说了一句她前世在直播间里常说、现在说出来更加真心的话：“记恨有啥用？不如让他们看看，我能过成啥样。”
第二天一早，苏林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锅是找王大叔家借的，他家办喜事用的那口，直径快一米，能装下大半头猪。灶台是用砖头现垒的，张翠花家的男人帮忙砌的，又大又稳当。柴火是李腊梅家的，干透了的枣木，烧起来火势旺得能烤化人脸。
几个女人在灶台边忙活。周秀兰切肉，刀工利落，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张翠花切白菜，刀起刀落，菜帮子应声裂开；李腊梅负责烧火，灶膛里添了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响声。
苏林站在锅边，往热油里下肉。五花肉片在热油里翻滚，滋滋作响，香味立刻飘了出来，顺着秋风飘出很远很远。
“好香。”路过的王婶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
苏林冲她笑了笑，接着就把切好的白菜倒进锅里，用一把大铁铲翻了几下。白菜遇热后塌了架，与五花肉的油脂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让人走不动路的香气。粉条随后下锅，在汤汁里慢慢变得透明，软软地缠在肉片和白菜之间。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来了。
有端着碗的，有拿着盆的，有抱着孩子的。王婶是第一个舀菜的，端着满满一碗肉片和粉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埋头吃得稀里呼噜。她吃了几口，抬头对边上的人说了一句“真香啊”，又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肉。
张大爷带着小孙子来的，把肉挑给孙子吃，自己吃白菜和粉条。小孙子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沾着饭粒和油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陈志高的娘也来了，端着碗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她儿子退了苏林的婚，现在苏林发达了，她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碗里的肉太香了，她舍不得放下。
王莉莉没来。但有人看见她站在自家院门口，往村口这边张望了好几次。王德贵也没来。但他老婆来了，是偷偷来的，没让王德贵知道。端了一碗肉回去，跟王德贵说是自己做的。
苏林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看着眼前这场面。全村人都在吃她的饭，喝她的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舌根的、指指点点的、幸灾乐祸的人，现在碗里装着她买的肉，嘴里嚼着她炖的菜。
有人问她：“苏林，你以后还招人不？我家媳妇在家闲着，想找点活干。”
苏林说有活干。把合适的人安排进去。
又有人问：“苏林，你那缝纫机还买不？我也想学。”
苏林说等下一批订单下来就安排。
还有人问：“苏林，你是不是要办厂了？”
苏林笑了，还没到那一步，正在努力。
周秀兰端着一碗菜走到苏林旁边。她吃了两口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苏林，你花这么多钱请全村吃饭，不心疼？”
苏林看着那一锅快见底的烩菜和围在锅边吃得心满意足的乡亲们，说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话——“心疼啥？让他们看看，我苏林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不是炫耀，是堵嘴。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说她闲话的人、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亲自尝一口她买的肉，烫一口她炖的菜，然后闭上嘴。
菜快分完了，苏林把锅底最后一点汤盛出来，端回家给母亲和弟妹。母亲王桂兰坐在炕头，喝了一口汤，慢慢嚼着里面的粉条，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用眼神跟苏林说了很多话，那种眼神苏林以前没见过——不是担忧，不是心疼，是骄傲。
苏林把碗放在炕沿上，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母亲。
三妹和四妹围着小桌吃肉，你一块我一块，谁也不让谁。四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小青蛙，筷子还伸向盘子里最后一块肉。苏林把那块肉夹给四妹，四妹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吃完饭，二妹洗碗。三妹扫地。四妹趴在炕上逗母亲笑。苏林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外面的老槐树。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烧成一片紫红色。
大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姐，我以前觉得女人不如男人。现在不这么想了。”
苏林愣了一下，问他为啥。
大弟看着天边的晚霞，顿了顿：“我姐比男人都强。”
苏林笑了，不是被逗乐的笑，是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心酸的笑。她还记得大弟以前在饭桌上说的那句“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那个大弟在今天的夕阳里已经不见了，说话的这个，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记账。今天请全村吃饭花了将近十一块钱。她写完这笔账，又在心里算了一下明天的安排——第二批订单的布料该进货了，周秀兰那边的缝纫机需要保养，林巧儿家的奶奶该吃药了，马小玲的兔子该剪毛了。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还是那行字——“西凉绣”。
苏林用铅笔在那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路还长。但今天，她让全村人都尝到了她炖的肉。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看到，她不只会炖肉。
她合上账本，吹了油灯。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亮得晃眼。四妹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又攥住了她的衣角。苏林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