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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陈志高的酸话 请全村吃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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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全村吃烩菜的事，在红旗村热热闹闹地传了好几天。吃人嘴软，那些以前在背后嚼舌根的，现在见了苏林至少脸上挂得住笑了。王婶甚至主动跟她打招呼，说那天炖的肉真香，肥而不腻，问她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苏林笑着说就是普通做法，肉好火候到了自然香。
但有人姓陈，偏偏不吃这一套。
陈志高那天没来。没来就没来吧，苏林巴不得他别来，省得碍眼。但他没来，嘴却没闲着。第二天，村里就有人传话过来，说陈志高在镇上跟人讲酸话，说苏林请全村吃饭是“显摆”，是“穷人乍富”，是“打肿脸充胖子”。
更过分的是，他还说了一句——“她那些钱，谁知道怎么来的。”
苏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整理新进的布料。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传话的人——是王婶，端着盆衣服路过，顺便跟她说的。
“王婶，他还说啥了？”
王婶放下盆，压低声音：“他还说你这生意做不长，迟早得黄。说你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王婶说完，观察着苏林的脸色。
苏林没接话。把布料一块块码好，又把缝纫机的线轴换了一个，低头继续干活。王婶见她没反应，端着盆走了，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气性真大，这都能忍”。
苏林不是忍，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打嘴仗上。她现在的精力要用在刀刃上，而不是跟一个不值当的人浪费口水。
但马小玲忍不了。
下午，马小玲提着一篮子鸡蛋来找苏林，听说了陈志高那些话，把篮子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要往外走。
“嫂子，你干啥去？”苏林赶紧拉住她。
马小玲说要去撕烂陈志高的嘴。
苏林把她按在椅子上，笑着说：“嫂子，你打他一顿，你能解气，我能得到啥？”
“解气还不够？”马小玲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够。他挨了打，去派出所告你，你赔钱，说不定还得蹲几天。不值当。”苏林把那篮子鸡蛋拿过来，一个个放进瓦罐里，数了数，二十三个。
马小玲看着她不紧不慢的样子，叹口气。“苏林，你的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不值当。”苏林把最后一个鸡蛋放好，“他陈志高说啥，我不疼不痒。但我的货要是做不出来，客户退货，那是真疼。”
马小玲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篮子，气鼓鼓地走了。
苏林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陈志高亲自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几天没刮。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着，在指间转来转去。
“苏林，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林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但没有迈出去。她靠着门框，看着他，不催他，也不走开。
陈志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苏林，你是不是恨我？”
苏林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值得回答。
陈志高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退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请全村吃饭，显摆给谁看？”
苏林还是没有说话。
“你一个女人，做这么大摊子，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他的声音高了一些，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把没点的烟捏瘪了，“你以为你赚钱了，别人就看得起你了？人家背后说你啥，你知道吗？”
苏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陈志高，你说完了吗？”
陈志高愣了一下。
苏林说：“你说完了，我说两句。第一，我请全村吃饭，不是显摆，是感谢乡亲们。我家困难的时候，有人帮过我，我记得。第二，我做生意，是靠自己的手艺，靠合法经营。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陈志高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第三，”苏林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我赚多少钱，跟你没关系。”
陈志高站在那里，嘴唇又哆嗦了几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王婶又端着盆“路过”了。张大爷挑着水桶停下来。几个小孩子蹲在墙根看热闹，眼珠子骨碌碌转。
陈志高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走得很快，而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很单薄，很落寞。
苏林没有看太久，转身回了院子。缝纫机的哒哒声重新响起来。
张翠花凑过来，小声问她：“苏林，你真的不恨他？”
苏林踩了一脚踏板，缝纫机的声音更响了。她提高了音量道：“恨他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做两双鞋垫。”
张翠花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上，二妹跟苏林说起陈志高的事。她问苏林，如果陈志高真的后悔了，会不会原谅他。
苏林正在洗脚，闻言抬起头看着二妹。屋里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那表情不是慈祥，是坚定。
“建红，你要记住，女人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他不后悔，我过得好好的。他后悔了，我也过得好好的。”
二妹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林擦了脚，又坐回缝纫机前。今天还有十条鞋垫没做完，明天要交货。
夜深了，缝纫机的声音还在响。
苏林踩了一会儿踏板，停下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老枣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个人的手在轻轻摆动。
她想起陈志高站在院门口说的那些话，也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赚多少钱，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她不只是说给陈志高听的，也是说给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听的。
苏林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到缝纫机前。
踏板踩下去，哒哒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夜深人静，只有缝纫机的声音陪着苏林。四妹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苏林嘴角弯了弯，手上的活没有停。
她有的是时间，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