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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李卫东 被举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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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举报的事过去好几天了，苏林没再去想它。不是不担心，是担心没用。张国庆说得清楚——“有人盯着你”。既然有人盯着，她更要把日子过好，把生意做稳，让盯着她的人自己没趣。
第二批订单的进度比第一批还快。有了第一批的经验，流程顺了，配合默契了，次品率也降了一大截。苏林把工期重新排了一遍，照这个速度，全部两千套礼盒能提前半个月交货。
刘建国收到第二批货的时候，脸上有了笑容。这个一直板着脸的采购科长笑起来挺和气的，他说照这样能赶上年货市场。
“苏林，这批货的质量比上批还好，针脚更细了，绣花也更精致了。”
苏林没有揽功，说是手下人肯干。
刘建国点了点头，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厂里新出的产品目录，你看看。明年厂里打算扩大外协加工的品类，你如果能接，我给你留几个品种。”
苏林接过目录翻了翻。除了鞋垫、门帘、枕套，还多了床罩、桌布、沙发巾这些大件。尺寸大，工艺复杂，单价也高了不少。
她没有马上答应，说回去看看产能再答复。
刘建国说行。
苏林把目录折好，放进兜里，出了工艺厂的门。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李卫东。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这个打扮在1983年的县城算是很体面了，但他穿得自然随性，不像是特意打扮过的样子。
“李主任。”苏林打了声招呼。
李卫东走过来。他刚从供销社开完会，准备回镇上。
“听说你被举报了？”他问。
消息传得真快。苏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说是。
李卫东问工商所来查过了吗。
苏林说查过了，没问题。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向来话不多。苏林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省里刚下的文件，关于支持农村个体经济发展的。你拿回去看看，以后谁再找你麻烦，你有法可依。”
苏林接过去翻了翻，是一份红头文件。这种文件她前世没少看——做电商要合规，政策法规得门清。但在1983年的农村，一个农民能看到省里的红头文件，是稀罕事。她翻了翻，上面确实写着“鼓励农村剩余劳动力从事个体经营”“保护个体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之类的条文。
“李主任，谢谢。”
李卫东摆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苏林站在路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秋风吹过来，她把那份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回到村里，没回家，直接去了周秀兰家。周秀兰正在院子里钉鞋垫，小宝坐在旁边的竹车上啃红薯。看到苏林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
苏林把工艺厂新的产品目录拿出来给她看。周秀兰翻了翻，眼睛瞪大了，说床罩和桌布是城里人时兴的东西，卖得起价。
苏林说有利润，就怕咱做不过来。
“做不过来就再招人。”周秀兰放下目录，“你只要不嫌我多嘴，我说句不该说的，苏林，你胆子太小了。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该扩就扩。”
苏林看着她。来红旗村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说她胆子小。她前世做直播，从零粉做到二十几万粉，胆子不小。穿越到这里从一台破缝纫机做起，胆子也不小。但这段时间她的步子确实慢了下来，因为怕出错，怕走太快摔跟头。
“嫂子，你说得对，我胆子小了。”苏林把那几份产品目录收好，站起来。“走，叫上翠花姐她们，今晚开会。”
晚上，苏林家堂屋里挤满了人。周秀兰、张翠花、李腊梅、林巧儿、秋菊、马小玲。七个人围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苏林把工艺厂新产品目录摊在桌上，把床罩、桌布、沙发巾的价格和工艺要求一项一项说给她们听。这些大件的单价是鞋垫门帘的好几倍，但工艺复杂，工期长，对技术的要求也高。
周秀兰先表态说能接。
张翠花犹豫了一下，说她没做过那么大的东西，怕做不好。
李腊梅说她可以试试。
林巧儿比划说她绣花没问题，再大的图案也能绣。
秋菊说她听巧儿姐的。
马小玲说兔毛够不够，不够她再去收。
苏林说接不接这批活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这是大家的事，大家商量着定。她们要是觉得能接就接，觉得接不了就先放一放。周秀兰说接。张翠花咬了咬牙也说了接。李腊梅说她不拖后腿。林巧儿比划了一个“接”的手势。秋菊跟着点头。马小玲说干。
全票通过。
苏林在账本上写下这批新订单的计划。她边写边说，接是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批活技术要求高，谁要是做不好，她不留情面，该返工返工，该扣钱扣钱。周秀兰说就该这样，严师出高徒。张翠花说她要是做不好，自己扣自己钱。一屋子女人笑了起来。
夜深人散了。
苏林一个人坐在油灯下，把李卫东给她的那份红头文件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文件上的条文她看不太懂，但有些词她看得懂——“鼓励”“支持”“合法权益”，这些词是她的靠山。
她把文件小心地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起了风，吹得枣树哗哗响。苏林去关窗的时候，看到月光下有个影子在院门口一晃而过。她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没人。
也许是谁家养的猫，也许是她眼花了。
苏林关好窗户，吹了油灯，摸黑上了炕。四妹又凑过来攥住了她的衣角。苏林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闭上眼。
路上的人。帮她的人，举报她的人，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在看着她。她不能停。订单要接，活要干，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