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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李卫东帮忙 执照办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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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照办下来的那天晚上，苏林把那张纸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紧挨着墙上的奖状——那是三妹上学期考了第一名学校发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起来了，但一直没舍得撕。两张纸并排贴在一起，一张证明这个家有文化，一张证明这个家有生意。
二妹站在墙前看了好一会儿。她说姐，等以后赚了大钱，把这两张纸装进镜框里。苏林笑着说了声好。
正式执照拿到手，苏林本以为能消停几天，但她想错了。执照是张纸，管不住人的嘴。村里还是有人说闲话，说苏林的生意做不大，说女人当家没好下场，说她是靠着李卫东才办下来的执照。
这话传到了苏林耳朵里，她没在意。但她没想到，李卫东会在第二天下午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是部队发的那种，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鼓鼓囊囊的。
苏林正在院子里归类新收上来的兔毛，看到他愣了一下。“李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卫东把自行车支好，没进院子，就站在门口。他看了看院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和半成品。苏林说昨天刚办下来的执照。
李卫东说他知道，他从皮包里拿出几本书递给她。苏林接过来一看，是《农村个体经营手册》《手工艺品营销基础》《会计入门》。书不厚，纸张泛黄，边角有点卷，像是被人翻过的。
“这几本书我用不上了，你拿去看看。”李卫东的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咸不淡的。
苏林翻开最上面那本《农村个体经营手册》，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李卫东，1982年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过书法的。
“李主任，你以前也做过个体户？”苏林抬起头看他。
李卫东说他在部队当司务长的时候管过后勤，知道一些经营的门道。转业到供销社，这些书用不上了，放着也是放着。
苏林没有推辞。把那几本书抱在怀里，又厚又沉。她看了眼李卫东那辆半新的自行车，猜他骑了快一个钟头才到。
“李主任，进屋喝口水吧。”
李卫东没进去。他说他还要去隔壁村看一个扶贫项目，顺路过来的。
苏林抱着书站在院门口，看他骑上自行车走了。风从北边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进屋，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辆自行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周秀兰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李卫东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林，笑着躲了回去。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翻那本《会计入门》。书很旧了，纸张发黄，但内容很实用。怎么记流水账，怎么做成本核算，怎么看懂简单的财务报表。她前世做直播的时候学过一些，但不系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这本书正好把她脑子里的那些零碎知识串了起来。
她拿出账本，按照书上的格式重新整理了一遍。收入、支出、利润，分成三栏，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以前她的账记得像流水账，现在有点像正规的账本了。
三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姐你在写啥。苏林说记账，等你长大了姐教你。三妹说她要当医生，不记账。苏林笑了，说当医生也得记账，给自己记，给别人记。三妹歪着脑袋想了想，跑了出去。
那本《手工艺品营销基础》苏林也翻了一遍。书里讲的是怎么找客户、怎么定价、怎么做宣传，有些内容她前世在直播间里已经实践过了，但书里的案例让她有了新的启发。也许她可以把产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不止是县工艺厂，也不止是镇上的集市。
她合上书，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去省城看看。”
那一夜，李卫东的书被她翻了大半。她看得慢，因为她想把每个字都吃透。
苏林靠着墙，把《农村个体经营手册》里关于“合作社”的章节又看了一遍。书上说，国家鼓励农民自愿组合，成立生产、加工、销售一体化的合作社。她觉得这就是她一直想做但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把村里有手艺的妇女组织起来，一起做产品、一起找销路、一起赚钱。不是她一个人雇她们干活，是她们自己当主人。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书。
四妹在里屋喊了一声“姐”。苏林进去看了看，四妹已经醒了，坐在炕上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印子。苏林把她抱起来，去灶台边热了点糊糊喂给她。
天快亮了，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苏林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的天空慢慢亮起来。她想，李卫东的恩，她记着。但记着不是为了还，是为了以后有机会也帮别人一把。这才是那个人做这些事的本意。
早上，二妹看到那几本书，问苏林谁送的。
苏林头都没抬：“一个朋友。”
二妹问什么朋友。
苏林说帮过姐很多忙的朋友，笑了笑。
二妹看了看她的表情，没再问，端着盆出去洗衣服了。
苏林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烦恼。但她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放下了，因为第二批发货的日子到了。她得去县城送货，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从墙上取下那张执照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墙上那两张并排贴着的纸——奖状和执照。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两张纸换成镜框。
但今天，先送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