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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找店面 招工启事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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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启事贴出去好几天了,来问的人不少,但真正定下来的不多。苏林不急。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招人的最佳时机。两千套订单眼看就要做完了,下一批订单还没着落,贸然招人进来,到时候没活干,人家拿不到工钱,她脸上也不好看。
得先把下一批订单谈下来。
她去了一趟县城,找刘建国。刘建国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样品,有床罩、桌布、沙发巾,花色鲜艳,工艺复杂。他说这些是明年春季的新产品,厂里打算大力推广。苏林拿起一块桌布看了看,是她没做过的品类,苏林心里也没底。
“苏林,这批新产品你要是能接,我给你一个好价格。床罩一套八块,桌布一套五块,沙发巾一块半。”刘建国把价格报了,单价比以前的礼盒高了不少。
苏林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床罩一套八块,成本大概三块出头,利润将近五块。做一套床罩的工夫,能做五六双鞋垫,但利润是后者的好几倍。她没有马上答应,说要回去看看材料和人手能不能跟上。
晚上,苏林把那几个样品摆在堂屋的桌上,把几个核心成员叫过来一起商量。周秀兰拿起那块床罩看了半天,说这活她能干,就是费工夫。张翠花说裁剪没问题,就是布料大,得在地上裁。林巧儿看到桌布上的绣花图案,眼睛一亮,比划说她能绣,这图案不难。
苏林说这东西比鞋垫门帘挣钱,单件利润高,但工期长、压货时间长。如果接,资金周转会有压力。
周秀兰问苏林能不能先接一部分,试试水。
苏林想了想,说了声行。先接两百套床罩试试,做得来再追加订单。做得来就接,做不来就放。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必须做得来。
订单接下,问题也来了。
她现在的作坊设在自家堂屋。地方不大,四台缝纫机一摆,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布料和半成品堆得满地都是。以前做小件还行,床罩这种大件,连铺开裁剪的地方都没有。
得找个大一点的地方。
苏林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中了村口那三间空房。那是以前生产队的仓库,荒了好几年了,窗户上糊的报纸都烂了,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房子虽然破旧,但宽敞,三间打通,能摆下十几台缝纫机。门口还有一片空地,可以晾晒布料。
苏林找到王德贵,说了租房的事。
王德贵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她要租那三间仓库,手里的鸡食瓢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苏林,眼神有些复杂。这丫头以前是他看不上的人,被退了婚,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她手里捏着订单,兜里揣着钱,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那房子空了几年了,租给你也行。一个月三十块。”王德贵报了价。
“三十?”苏林说二十。王德贵要二十五,说少了不租。
苏林想了想,二十五就二十五。先签一年。
王德贵写了一纸合同,苏林看了看没问题,双方签了字按了手印。
那三间空房的钥匙就攥在了她手心里。
从王德贵家出来,苏林站在路边,把那把生锈的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二十五块一个月,一年三百块。这钱花得值不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挤在自家堂屋里,不跟弟弟妹妹抢地方。
回到家,苏林把租房的事跟二妹说了。二妹问一个月租金多少,苏林说二十五。二妹的眉头皱了一下,说太贵了。苏林说不贵,三间房二十五,平均一间才八块多。以后生意做大了,这钱不算什么。
二妹说姐,你真有信心。苏林笑了笑,信心不值钱,干成了才值钱。
租下仓库的第二天,苏林带人去收拾。
那三间房比想象的还破。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墙皮脱落了一大片,地上堆着烂木头、碎瓦片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鸡粪。周秀兰捂着鼻子说这地方能住人吗。张翠花说收拾收拾就好了。李腊梅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就扫。
苏林去镇上买了石灰、刷子、玻璃,带着几个女人忙活了一整天。刷墙的刷墙,擦窗的擦窗,修门的修门。石灰水溅了一身,刷子磨破了手,但没人叫苦。
天黑的时候,三间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墙刷白了,窗户装上了新玻璃,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了。苏林站在屋子中间,四台缝纫机摆进去,还有不小的空余。
周秀兰说苏林,这地方比你家堂屋大多了。张翠花说以后不用挤了。李腊梅说可以多招几个人了。
苏林说等床罩的订单做起来,至少招十个人。
周秀兰的眼睛亮了。她说十个人,那不就成厂了。
苏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离厂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作坊了。
她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看了看外面那一片空地。这里可以晾晒布料,那里可以堆材料。她在心里规划着,把每一个角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西凉绣”三个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苏林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今天的辛苦都值了。为了这一间破仓库,花了二十五块月租,干了一整天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这是她自己的地方,不是借的、不是租的,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地盘。
夜深了,苏林还在仓库里。
其他人都走了,她一个人把那四台缝纫机摆好。每台之间的距离留得恰到好处,既不拥挤,也不空旷。她把明天要用的布料、绣线、扣件归类放好,拿扫帚把地面扫了一遍又一遍。
月光从新装的玻璃窗里照进来,洒在那四台缝纫机上,银白一片。
苏林在一台缝纫机前坐了一会儿,踩了两脚踏板,缝纫机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她站起来,关好窗,锁上门,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回家的路上,苏林走得很慢。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又凉又爽,吹得她整个人的心神都涤荡开来,脑子里的思路也愈发清晰。她想起刘建国说的新订单,想起王德贵签合同时的表情,想起二妹说“你真有信心”时眼里那种光。
推开自家院门,二妹还在等她。灶台上温着一碗红薯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姐,喝粥。”二妹把碗端过来。
苏林接过碗,坐到门槛上。粥不烫了,温温的,红薯很甜。
喝完了,苏林把碗递给二妹,说今天把仓库收拾好了,明天搬家。
二妹问搬啥。
苏林说缝纫机、布料、半成品,全都搬过去。
二妹有些担心,说万一有人偷东西呢。
苏林笑了笑,说谁偷,那地方以前是仓库,现在也是仓库。只是以前存粮食,以后存希望。
二妹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林也笑了。姐俩在月光下笑了一会儿,又各自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