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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装修小卖部 仓库收拾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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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收拾出来的第二天，苏林又去了趟镇上。
她不是去买布料，也不是去送货，而是去找李卫东。这一次不是为了执照的事，是为了一件让她琢磨了好几天的事——她想在村里开个小卖部。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村里人买包盐、打瓶酱油，都得跑镇上，来回十几里路，耽误大半天工夫。她要是能在村里开个小卖部，方便了乡亲，也能给自己多一条来钱的路子。更重要的是，小卖部能成为一个固定的“据点”。以后她的货、收购来的产品，都可以通过这个小卖部卖出去。
李卫东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完苏林的想法，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开小卖部要办食品经营许可证，还要去工商所变更经营范围。”他把纸条递给她，“你先去办这些，办好了我帮你找供货渠道。”
苏林接过纸条，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主任，你又帮我了。”苏林说。
李卫东抬起头看她一眼。“不是帮你。供销社的职责是保障农村物资供应。你在村里开小卖部，符合政策。”
苏林没有拆穿他。供销社的职责是保障供应没错，但也没见他帮别人跑前跑后。她说了声谢谢，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李主任，等小卖部开了，第一个给你记账。”
李卫东愣了一下。苏林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个笑意刚要泛起就被压了下去。他说了声“好”。
苏林从供销社出来，拿着李卫东写的条子去办许可证。这次比上次顺利多了，窗口的人看到李卫东的签字和公章，态度好了不少。
许可证拿到手，苏林又去工商所变更了经营范围，在“手工艺品加工销售”后面加上了“日用百货零售”。两项都办妥，她回到村里，开始着手准备小卖部的事。
地方不用另找，就是之前在村口租的那三间仓库。靠门口的一间隔出来做小卖部，里面两间继续做作坊。苏林带着几个女人忙活了一天，把靠门口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墙面刷了白石灰，地上铺了砖，靠墙打了货架。货架是用村里的旧木板钉的，虽然粗糙，但结实耐用。
周秀兰一边钉货架一边问她，进货的钱够不够。
苏林在心里算了算。手头的钱勉强够，但要给工艺厂的订单留周转资金，不能全砸在小卖部上。
“先进一批急用的，油盐酱醋这些。其他的慢慢添。”
开小卖部的消息在村里传得很快。王婶第一个跑来问，说以后买盐是不是不用去镇上了。苏林说是。王婶又问能不能赊账，苏林说自家村里人可以，月底结清就行。
“那我先赊一包盐。”王婶伸出两根手指头。
苏林笑着说店还没开张呢，货还没进回来。王婶说那你快点进。
进货那天，苏林起了个大早。她带着大弟，借了王大叔的马车，天不亮就去了镇上。李卫东提前跟供销社的仓库打了招呼，她到的时候货已经备好了——盐、酱油、醋、火柴、肥皂、针线、糖果，满满装了一车。她心里算了一下，这么多东西在镇上卖要几十块，李卫东给她的批发价比零售价低了将近两成，加上运费，这趟进货能省不少钱。
从镇上回来，苏林和大弟把货一箱箱搬进店里。周秀兰她们几个也来帮忙，有的擦货架，有的摆货，有的写价签。
苏林用毛笔在一块木板上写了四个字——“西凉商店”。字写得歪歪扭扭，谈不上好看，但红漆一刷，远远看去还挺醒目。她把这四个字挂在门口，退后几步看了看。
“西凉商店。”周秀兰念出声来，“听着比供销社还气派。”
“气派不气派不重要，东西实惠就行。”苏林把门头的木板扶正了一些，确认挂稳了才松手。
开业那天，苏林没有放鞭炮，没有请客吃饭，只是把门打开了。但来的人不少。王婶第一个进来，买了一包盐、一瓶酱油，把钱往柜台上一拍，说以后不用跑镇上了。张大爷买了一包火柴、二两茶叶，说你这店开得好。几个小孩子围在糖果柜台前，眼巴巴地看着玻璃罐里的水果糖。苏林给每个孩子抓了一颗，说不要钱，拿去吃。孩子们呼啦一下散了，糖纸都没剥利索。
一天下来，苏林算了算流水。不大，才十几块钱，利润更薄，也就块把钱。但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来，这是个好兆头。她相信，日子长了，生意会好起来的。
晚上，苏林坐在小卖部的柜台后面整理货架。二妹在旁边帮忙贴价签，三妹和四妹蹲在门口吃糖，嘴角沾满了糖渣，笑得眼睛弯弯的。
“姐，”二妹贴完一张价签，忽然问她，“你说以后咱们能开几个店？”
苏林想了想。“先开一个。开好了，再开第二个。”
“开到县城去？”
“开到县城去。”
二妹笑了，眼里有光。那种光苏林见过——在周秀兰的眼里，在林巧儿的眼里，在张翠花眼里，在李腊梅眼里。那种光叫盼头。
三妹从门口跑进来，嘴里含着糖果，含含糊糊地问苏林以后能不能来店里帮忙。
苏林说等你再大几岁。
三妹说她现在就能帮忙。
苏林说你能帮啥。
三妹说我帮你看店。
苏林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揉着她的头发说行。
四妹也跑过来，也要帮忙。苏林说你能帮啥。四妹说我帮你吃糖。一屋子人都笑了。
夜深了，苏林关上店门，把那块“西凉商店”的木板摘下来拿进屋，放在柜台下面。春天天短，夜风还带着凉意，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她缩了缩脖子，脚步轻快。
回到家，她先把今天小卖部的账记了一遍——收入十五块六毛，成本十三块两毛，利润两块四。数字不大，但这是第一天。她在账本上把这笔账写清楚，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字：“一九八三年，深秋。西凉商店开业。第一天的利润两块四毛钱。”
合上账本，吹了油灯。苏林躺在炕上，四妹的小手又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苏林在黑暗中睁开眼，嘴角翘了起来。
两块四毛钱。这是“西凉商店”的第一步。以后还会更多。她不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每建一天，就离罗马近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