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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周秀兰看店 开业的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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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的热闹劲儿过去了，“西凉商店”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每天流水二十来块，利润三四块，不多，但细水长流，像村口那条小溪，不急不慢地淌着。苏林算了算，一个月能挣一百来块，够给母亲买药、给弟妹交学费、给家里添些日常用度了。
但她不可能天天守在店里。工艺厂的订单要做，新产品的样品要打，去县城谈生意、去镇上进货，哪一样都需要她亲自跑。店不能关，得找人看。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秀兰。
这天晚上，苏林去了周秀兰家。周秀兰坐在炕沿上，旁边放着针线笸箩，手里拿着一只没纳完的鞋底。小宝在旁边睡实了，呼吸均匀，小手攥着被角，梦呓似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苏林把来意说了。周秀兰听完愣了半天，把鞋底放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让我看店？”
“你不是会算账吗？上次那几笔账你算得比我快。”苏林说的是上个月的事。那天她忙不过来，让周秀兰临时帮忙记了一天的账。周秀兰不光记了，还把每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比她这个记账的老手还利索。
“那是凑巧了……”周秀兰低下头，手指在鞋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嫂子，我看人准得很。你行，我才来找你。你要是不行，我不会拿自己的生意开玩笑。”
周秀兰抬起头，嘴唇微微颤了几下。她动了心思，又有些不敢。看店不比在家里做活，做活做坏了可以返工，看店看丢了东西她赔不起。
苏林让她先试试，试几天再说。行就干，不行就算了。周秀兰咬咬牙说“行”。
第一天，苏林带着周秀兰熟悉店里的业务。货架上的东西哪样卖多少钱，怎么称重，怎么找零，怎么跟顾客打招呼。事无巨细，一条一条讲给她听。周秀兰拿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记得很全，连苏林说了几遍“态度要好”都写在纸上了。
苏林不放心，又教了她半天怎么认秤杆上的星花。老式的杆秤十六两一斤，星花密密麻麻，新手上手容易晕。周秀兰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一斤的星花在哪，半斤的星花在哪，二两的星花在哪，她反复比划了好几遍，直到眼睛和手能对上位置。
下午，苏林去镇上进货了。
店里只剩下周秀兰一个人。她坐在柜台后面，腰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生怕碰错了什么东西。
第一个来的是王婶，手里捏着两毛钱要打半斤酱油。周秀兰接过瓶子，舀起漏斗，一勺一勺地灌，眼睛死死盯着秤杆上的星花。手指头一格一格地挪动秤砣，直到秤杆微微上翘，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酱油倒进瓶子里。王婶接过去看了看，说半斤只多不少，行。
第二个来的是张大爷，要二两茶叶。周秀兰从大茶叶罐里舀出茶叶，放到秤盘上，拨动秤砣试了好几次。二两的量她心里没底，秤杆不是高了就是低了，试了四五回才找准位置。张大爷没有催促，就站在柜台外面抽着旱烟，看她拨来弄去，嘴角挂着一丝笑。
第三个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过路的，要买包烟。村里的小卖部不卖烟，周秀兰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没有。男人有些不高兴，嘀咕了一句就走了。
傍晚，苏林从镇上回来，看到周秀兰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今天的账。酱油半斤、茶叶二两、盐一包、火柴两包……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收入、支出、结余，三栏写得工工整整。
“嫂子，今天的账你记了？”
“记了。你看看对不对。”周秀兰把小本子递过来，表情紧张。
苏林接过去看了一遍，把每一项都重新算了一遍。没有错，连找零的分币数目都算对了。
“嫂子，你以前真的没做过买卖？”
周秀兰说她男人在世的时候，她在家里管钱，买东买西都是她经手，柴米油盐的价格心里有数。只是从来没站过柜台，没做过秤上的买卖。
苏林把那几页账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问周秀兰愿不愿意长干。
周秀兰握着小本子，声音有些哽咽。“苏林，你这么信我，我要是干不好，我对不起你。”
苏林握住她的手说，干得好不好不是对得起谁，是对得起你自己。这是你的活，你的钱，你的本事。周秀兰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没让它掉下来。
从那天起，周秀兰正式成了“西凉商店”的店员。苏林不在的时候她看店，苏林在的时候她做针线活。两边不耽误，两份收入。她算过，看店一个月能挣二十来块，加上做活的工钱，一个月收入能抵得上以前大半年的庄稼收成。
有一次苏林从县城回来，天已经快黑了。她远远看到“西凉商店”的灯还亮着，走近了才看清周秀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布料，在油灯下绣花。小宝睡在旁边的竹筐里，盖着她那件旧棉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嫂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去？”苏林推门进来。
“等你回来。”周秀兰放下手里的活，“今天卖了几样东西，账记好了，你看看。”
苏林接过账本，翻了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品名、数量、单价、总价、找零，六栏俱全，工工整整。字迹比前几天工整了不少，看得出来用心练过。
“嫂子，你的字进步很大。”
周秀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上没事的时候练练。小宝睡了，我就写几个字。闲着也是闲着。”
苏林把账本还给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东西递过去。
周秀兰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支新钢笔，黑色的笔杆，银色的笔帽，在油灯下泛着光。
“苏林，这是……给我买的？”
“你那支笔太旧了，写字费劲。用这个，好写。”
周秀兰握着那支钢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连盒子一起揣进怀里。低头看了看竹筐里睡得正香的小宝，什么都没说。
苏林锁好店门，跟周秀兰在村口分开。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周秀兰抱着小宝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背影融进了银白色的月光里。
苏林转过身，往自己家走。推开院门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二妹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姐，秀兰嫂子回去了？”
“回去了。”
“她看店还行不？”
“行。”苏林洗了把脸，接过二妹递来的饭碗，“比我看得都好。”
二妹愣了一下，笑了。
苏林也笑了。
她心里想着，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周秀兰这样的帮手要越多越好。一个店不够，开两个。两个店不够，开三个。每个店都要有一个像周秀兰这样的人——踏实、细心、肯学、不怕吃苦。
但那是以后的事，眼前的“西凉商店”，有周秀兰看着，她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