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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马小玲的兔子 林巧儿的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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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儿的百花图留在文化馆那天,苏林回来的路上一直没说话。她不是没话说,是在想一个人——马小玲。
林巧儿有手艺,周秀兰有缝纫机,张翠花和李腊梅有手艺有力气。马小玲有什么?她有一院子的兔子。三十多只,大大小小,灰的白的花的,挤在笼子里,毛茸茸一团。每次苏林去她家,马小玲不是在喂兔子就是在打扫兔笼,手上沾着草沫子,鼻尖上挂着汗珠。
但苏林注意到一个细节——马小玲养的兔子,毛色比村里其他人家的亮,体型也比别人家的壮。同样的草料,同样的养法,到了她手里就是不一样。这不是运气,是天赋。
那天下午,苏林去马小玲家取兔毛。推开院门,马小玲正蹲在兔笼前,手里拿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翻来覆去地看。
“嫂子,看啥呢?”苏林走过去。
“这只小兔,耳朵比别的长,毛也比别的密。”马小玲把小兔子举到苏林面前,“你看,像不像那种长毛兔?”
苏林接过来摸了摸。兔毛确实比普通兔子厚实,手感柔软,隐约有一种区别于普通兔毛的光泽。
“这种兔子值钱吗?”
“值钱。”马小玲把小兔子放回笼子里,“长毛兔的毛一斤能卖到七八块钱,普通兔子的毛一两块都没人要。我要是能养出一批长毛兔,光卖兔毛一年就能多挣几百块。”
马小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亮得让苏林想起了林巧儿看绣品时的眼神。那种光叫渴望,叫“我想把这件事做成”。
“嫂子,你需要什么?”
马小玲愣了一下。从来没人问她“你需要什么”。村里人只说“你养那么多兔子干啥”,婆婆骂她“不安分”,男人说她“瞎折腾”。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好种兔。”她指了指兔笼里那群乱蹦乱跳的兔子,“我这批兔子已经养了两三年了,近亲□□,一代不如一代。要是有好的种兔,我能把兔场扩大两倍。”
苏林蹲在兔笼前,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一起吃草。长毛兔。七八块一斤的兔毛,是她做高端绣品的好材料。如果马小玲能养出高品质的长毛兔,兔毛就能自给自足,成本能降下来,质量能提上去。
“嫂子,种兔的事我想办法。你先把兔舍扩一扩,等种兔到了,别没地方放。”
马小玲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苏林,你……你帮我找种兔?”
“不是帮。”苏林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来,“你养出好兔子,我才有好兔毛用。咱俩互相帮。”
回去的路上,苏林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县农技站。农技站的人告诉她,长毛兔种兔不好弄,省农科院有,但要提前订,还要等。
苏林问多少钱一对。农技站的人说五十块。
五十块。一对兔子。苏林心里算了一下,买两对就是一百块。这笔钱不算小数目,但马小玲要是能养出好种兔,半年就能回本。长远来看,这笔买卖不亏。
她没有当场订,说要回去商量一下。
回村后,苏林直接去了马小玲家。马小玲正在给兔子添草,看到她进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沫子迎过来。
“嫂子,种兔的事我问了。省农科院有,一对五十。你买不买?”
马小玲愣了。五十块。她手里攒了大半年的钱,统共不到一百块。买两对种兔,就要花掉她全部积蓄。
她蹲在兔笼前,看着那群活蹦乱跳的兔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买。”她站起来,“买两对。”
苏林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她。马小玲没有接。
“苏林,你这是干什么?”
“你买种兔的钱我出,算你入股。以后你的兔毛给我用,价格按市价算。年底盈利,按股分红。”
马小玲瞪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苏林,你……你这不是帮我,你是……”
“我是投资。”苏林把钱塞到她手里,“嫂子,你的手艺值这个价。我信你能把这群兔子养好。”
马小玲攥着那一百块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哭得很克制,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屋里睡觉的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滴在兔笼的木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苏林没有拉她,也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她蹲在旁边,等马小玲哭完。
过了几分钟,马小玲站了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不是哭过的柔弱,是一种“我不能再哭了”的坚定。
“苏林,你放心。这批种兔我要是养不好,我把钱还你。”
苏林看着她说,养得好不好不重要,尽力就行。欠钱的事不用提了,这是投资,不是借的。亏了,亏的是两个人的钱;赚了,赚的也是两个人的。
马小玲攥着那张一百块的票子,半晌,把早就咽下去的话又翻出来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
苏林没有多说,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马小玲喂兔子的声音。
她走得很快。
林巧儿的绣品在文化馆展出了,马小玲的种兔也快到了。周秀兰守着店,张翠花和李腊梅在作坊里忙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像一辆刚发动起来的马车,轮子在转,方向在对,驾辕的人手稳。
但苏林心里清楚,这些才刚刚起步。绣品卖出去了,还要有新的绣品接上。种兔买回来了,还要有本事养好。店开起来了,还要有源源不断的货物流转。
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傍晚,苏林路过村口的小卖部,看到周秀兰正站在柜台后面跟王婶说话。小宝坐在旁边的竹筐里,手里拿着一颗糖在舔。夕阳照在“西凉商店”的招牌上,把那几个毛笔字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苏林没有进去,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马小玲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你相信我。”
她当然信。不信林巧儿,她不会把那幅百花图带到文化馆。不信周秀兰,她不会把店交给她看。不信马小玲,她不会掏那一百块钱买种兔。
这不是盲目信任,是相信她们身上那股不肯认命的劲儿。
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苏林应了一声,推开自家院门。
灶台上已经冒出了热气,二妹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当当当的脆响。三妹蹲在灶台边烧火,添了一根柴,用嘴吹了吹,火苗蹿了起来。四妹趴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小人书看得起劲,嘴里念念有词,自说自话地编织着情节。
苏林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每个人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的晚饭,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