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扩大生产 一千套床 ...
-
一千套床罩的订单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作坊里这几个女人，每个人心里都起了波澜。苏林知道，光靠她们几个人，吃不下这块饼。得招人，得加机器，得把作坊的规模扩大一倍。
第二天一早，苏林把周秀兰、张翠花、李腊梅叫到一起，开了一个小会。林巧儿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还在绣一块手绢，针线没停。
“工艺厂的订单，一千套床罩，两个月交货。”苏林把合同摊在桌上，让她们自己看。虽然她们大部分字认不全，但合同上那个红彤彤的公章，谁都认得。“咱们现在四台缝纫机，七个人。要做完这批订单，至少再加三台机器，五个人。”
周秀兰掰着手指头算，脸上又惊又喜。以前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光靠缝纫机一个月就能挣几十块。张翠花也在算，但她想的不是钱，是以后的事——作坊要是真做大了，她们这些最早进来的人，能不能多分一点？
“苏林，你说要加五个人，加谁？”张翠花问。
苏林看了她一眼。“你表妹不是想来吗？让她来试试。另外再招四个，手巧的、能吃苦的、家里事少的。”
张翠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苏林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表妹想来，但她表妹的针线活到底怎么样，苏林没见过，不能凭关系就收。苏林把话说在前头：谁介绍来的都一样，得面试，得试工，不行就是不行。
张翠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苏林去了镇上。先去供销社，找李卫东。李卫东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账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你要的缝纫机，我跟县里百货大楼说了，给你留三台。飞人牌，一百三一台。”
苏林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三台缝纫机的价格和提货日期。李卫东的字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出来的。“李主任，你又帮我了。”
“不是帮你。”李卫东的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这是扩大生产，符合政策。供销社支持农村个体经济发展，是分内的事。”
苏林没有拆穿他。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贴身放着，又问了一句农资的事——马小玲的长毛兔快生了，需要一些饲料和药品，供销社有没有。李卫东说有，让她过两天来拿。
苏林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李卫东的声音：“苏林，你那个作坊，规模不小了。考虑过注册合作社吗？”
苏林停下脚步，回过头。李卫东站在仓库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考虑过，正在琢磨。”
“有不懂的来问我。”李卫东说完，转身进了仓库。
苏林在门口站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从镇上回来，苏林去了马小玲家。马小玲正蹲在兔笼前，手里拿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翻来覆去地看。旁边还有五六只，挤在铺了棉絮的纸箱里，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
“嫂子，生了？”苏林蹲下来。
“生了！七只，全活了！”马小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她把那只小兔子举到苏林面前。“你看看，这毛色，比它妈还好。这批种兔没白买！”
苏林接过那只小兔子，托在掌心里。小家伙还没长毛，粉粉的，肉肉的，在苏林手心里拱来拱去，找奶喝。
“嫂子，这批小兔养大了，兔毛的质量能提高不少。以后咱们的绣品，可以用上更好的兔毛。”
马小玲点了点头，把小兔子放回纸箱里。“苏林，你说这些兔子，以后能不能卖给其他人？”
“能。”苏林看着她，“等你的兔场做大了，不光兔毛能卖钱，种兔也能卖。附近村子要是有人想养兔子，你卖给他们，还能教他们怎么养。这不是又多了一条来钱的路。”
马小玲的眼睛亮了，亮得苏林觉得她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马小玲把纸箱盖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苏林，你脑子咋长的？这些事，我一样都没想过。”
苏林笑了笑，说是被逼出来的。
从马小玲家出来，苏林又拐去了林巧儿家。林巧儿正坐在门槛上绣花，奶奶在屋里睡觉。她身边堆着好几块绣好的手绢和帕子，花色各不相同。苏林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林巧儿的进步太快了，每绣一块都比上一块更好，针法更细腻，构图更大胆。
“巧儿，这些绣品，我拿到店里去卖。”
林巧儿点了点头，比划说价格你定。
苏林想了想，手绢三块，帕子两块，小挂件一块五。这个价格，城里人买得起，农村人咬咬牙也能买。苏林把这些东西包好，站起来要走。林巧儿拉了拉她的袖子，比划着问她，工艺厂的订单，她什么时候开始绣。苏林说明天就开始，布料过两天就到。
林巧儿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线，没再比划。
晚上，苏林在小卖部里记完今天的账，又在心里排了排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明天去县城提缝纫机，去文化馆问绣品的销路，去农技站催种兔的检疫证明。后天面试新工人，安排试工。大后天开始培训，争取一周内让新人上手。
事情一件接一件，但不像以前那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因为她知道，不是她一个人在扛了。
周秀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苏林，你还没吃饭吧？先喝碗糖水垫垫。”
苏林接过碗，红糖水温温的，甜得恰到好处。她喝了两大口，把碗还给周秀兰。“嫂子，你说咱们这个作坊，以后能开成厂吗？”
周秀兰想了想。“能。你都能把退婚的事扛过来，开个厂算啥。”
苏林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商品。
夜深了，苏林锁好店门往家走。月亮很大，她走在月光里，把今天做过的决定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三台缝纫机、五个新工人、一千套床罩。这些数字很大，大到她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今天从她嘴里说出来，从她笔下写出去，竟然没有心慌的感觉。
苏林推开院门。灶台上的灯还亮着，二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作业本，本子上写满了算式。苏林把二妹抱起来送回屋里，给她盖好被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二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林在她床边坐了片刻，看着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弯了弯嘴角，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苏林回到灶台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慢慢地喝。粥很稠，红薯很甜，她的心里很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