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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李卫东帮忙平息 王莉莉在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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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莉在村口闹过之后，苏林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但是，她好像小看了王莉莉的韧性。没过两天，乡里又来人了。
那天下午，苏林正在作坊里跟周秀兰核对新一批床罩的尺寸。县工艺厂的订单催得紧，一千套床罩必须在年前全部交货。周秀兰拿着尺子在一块裁好的布料上比划，苏林在旁边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是张国庆，乡工商所的。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最后面那个苏林认识，是乡派出所的民警小赵。张国庆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苏林一眼，欲言又止。
“苏林，有人举报你这个作坊有消防安全隐患，还有违规用电的问题。乡里派我们来检查。”
苏林脑子转得飞快。消防安全隐患，违规用电。这两条帽子扣得可不轻，弄不好作坊要被查封。作坊里的女人们都停了下来，缝纫机的哒哒声一下子全没了，作坊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周秀兰手里的尺子停在半空中，张翠花的手攥着布料不松开，细密的棉布被她攥出一道道褶痕，李腊梅坐在缝纫机前，脚还踩在踏板上，一动不敢动。
苏林把那几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没有慌。她请张国庆他们在椅子上坐下，让他们稍等，转身去了趟小卖部。小卖部的柜台下面压着几份文件——一分是李卫东上次给她的省里红头文件，一分是王所长签过字的正式个体户执照。
苏林把那份红头文件递给张国庆。张国庆接过去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站在他身后的中山装男人也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紧皱，又慢慢舒展开来。
“张同志，省里的文件说得很清楚，鼓励农村个体经济发展，相关部门要给予支持和保护。我这个作坊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经营的，用电线路是请镇上电工专门布的，消防器材也备了。”苏林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两个新买的灭火器，红彤彤的，还没拆封。
张国庆没有接话，把文件还给她，在作坊里走了一圈。他看了墙上的电线，是新拉的，套管整齐，没有私拉乱接。看了灭火器的生产日期，新的。看了疏散通道，畅通。
他回到苏林面前，语气软了一些。“苏林，你这个作坊确实存在一些隐患，但不是大问题。你尽快整改一下，把灭火器放在显眼的位置，电线套管再加固一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有人盯着你，你自己注意。”
苏林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她谢过张国庆，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三个人走远，苏林转身回作坊。作坊里安静着，谁都没有说话。
“没事了。该干啥干啥。”苏林拍了拍手。
缝纫机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响，像是在跟什么较劲。苏林走到自己的缝纫机前坐下来，踩了两脚踏板，针起针落，布料在她手下慢慢走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的手机械地推着布料，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王莉莉背后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光靠她举报，乡里不可能又是工商又是派出所地来查。她背后一定有人。是谁？苏林想了一圈，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王德贵。不是王莉莉的举报，是王德贵的施压。
晚上，苏林正在小卖部里发呆，门被推开了。李卫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气色比白天见时显得疲惫一些。
苏林愣了一下，站起来。“李主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李卫东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乡里今天去你作坊了？”
消息传得真快。苏林说工商所来查消防和用电。李卫东问她有没有事。苏林说没事，就是例行检查。李卫东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柜台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格外清晰。
“苏林，”李卫东开口了，“有人给我递了话，说你在村里树大招风，让你低调一些。”
苏林的手攥紧了桌沿。“我怎么树大招风了？我又没偷没抢，合法经营。”
李卫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苏林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是一种很复杂又很克制的情绪，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他端起柜台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站起来。
“这事我会处理。”他说。
苏林问怎么处理。李卫东没有回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苏林，你只管把作坊做好，外面的事有我。”
门关上了，夜风被隔绝在外面。苏林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心全是汗。李卫东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有我。”
她不知道李卫东会怎么处理，但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这个人帮了她多少次，她已经记不清了。从第一次写介绍信到现在，每一次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她想起李卫东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她读不懂，但记得。
第二天，苏林去了趟镇上。她想去供销社当面谢谢李卫东，但他不在，办公室的门锁着。隔壁办公室的人说他去县里开会了。苏林没有等，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到供销社大门口，她遇到了张国庆。张国庆看到她，没有躲，走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苏林，昨天的事，你别放心上。有人举报我们得查，查完没事就是没事。”
苏林说她知道。张国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她心里咯噔的话——他让她小心村支书。
苏林没有追问王德贵到底做了什么，张国庆也没有再说下去。他骑上自行车走了，苏林站在供销社门口，秋风吹得她头发凌乱，她却浑然不觉。果然是王德贵。
她早知道王德贵看她不顺眼。她用了三间仓库他不高兴，她帮马小玲跟他女儿顶过嘴，她的作坊越做越大让他在村里没了面子。但苏林没想到他会动用乡里的关系来压她。一个村支书，手伸得够长的。
回村的路上，苏林走得很慢。她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李卫东，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李卫东帮得够多了，她不嫩能事事都指望他。
傍晚，苏林推着小推车送二妹回学校。走到校门口，二妹忽然拉住她的手，问她在想什么。一路上都没说话，肯定有事。苏林犹豫了一下，说没事，你进去吧。
二妹没有动。她看着苏林，目光灼灼地问了一句让你很意外的话——姐，是不是村支书找你麻烦了？
苏林惊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二妹说她猜的。上次王莉莉来骂人，王德贵没过几天就来收管理费，这次王莉莉又闹，乡里就来人查作坊，肯定是王德贵在后面指使的。
苏林看着二妹，十四岁的姑娘，已经能把这些事理得这么清楚了。苏林忽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妹妹。
她摸了摸二妹的头发说别想这些，好好念书，这些事姐会处理。二妹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走进校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大声喊了一句：“姐，加油！”
苏林抬起手挥了挥，笑了笑。等她转过身，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走得很慢。王德贵的事，她得想个办法。硬碰硬不行，他是村支书，手里有权。低头认输更不行，她低过一次头，结果是被退婚、被笑话、被人踩在脚下。
她得找一个既不得罪王德贵、又能保住作坊的办法。
苏林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但她知道李卫东已经出手了。他说的“我会处理”，不是空话。她相信他，但不依赖他。王德贵这道坎，她得自己迈过去。迈不过去，她就不叫苏林。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记账。今天没有进账，她想了想，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李卫东说“有我”。写完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树叶哗哗地响着。苏林合上账本。
路还长，但总有人在路上递给你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