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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感情萌芽 李卫东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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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说的那句“有我”,苏林在心里搁了好几天,翻来覆去地琢磨,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她不是没被人帮过,周秀兰帮她看店,马小玲供她兔毛,林巧儿替她赶工,这些人帮她是情分,她记在心里,以后慢慢还。但李卫东不一样。他是个干部,跟她非亲非故,帮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说“按政策办事”。但她不是三岁小孩,政策不会让一个供销社主任大晚上骑几十里路跑到村里来,就为了说一句“这事我会处理”。
苏林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但好几天都没见着他人。
那天下午,她去镇上进货。从供销社仓库搬了几箱盐和酱油出来,在门口装车。装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多货,你一个人搬?”
苏林回过头。李卫东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账本。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主任?”苏林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李卫东走过来,弯腰搬起一箱酱油,放到板车上,码好。“我刚好有空。”
苏林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人说“刚好有空”,就跟他说“按政策办事”一样,都是借口。她没有拆穿他,在旁边递货。两个人一个搬一个码,配合得挺默契。
搬完最后一箱,李卫东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汗。苏林递给他一碗水——是她在供销社门口倒的,温的。李卫东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碗还给她。
“苏林,上次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苏林接过碗,愣了一下。
“我跟乡里打过招呼了。你那个作坊是合法经营,只要不违规,谁也不能找你麻烦。”李卫东的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苏林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他跟乡里打过了招呼,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
“李主任,谢谢你。”
“不用谢。”李卫东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转身走进仓库,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林,以后别叫我李主任了。叫卫东就行。”
苏林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进了仓库。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日光下的供销社院子很安静,墙角堆着几摞空货箱,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食。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她脑子里忽然回放起穿越以来的种种片段——第一次在集市上被张国庆拦住时他递过来的那张纸条,工商所办执照碰钉子时他主动写给王所长的那张便条,深夜骑着自行车到村里只为说一句“这事我会处理”。
那些“按政策办事”,现在想起来,全是借口。如果他只把她当成需要扶持的个体户,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她。供销社主任扶持的个体户不止她一个,他怎么不半夜骑车去别人家送文件?
苏林把碗放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拉起板车,慢慢往村口走。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走得不快,心里乱得很。
她在想,如果李卫东真的对她有意思,她该怎么办?她现在的心思全在作坊上,全在订单上,全在弟弟妹妹身上。她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事,也不敢想。前世的她,孤身一人,没人疼没人爱。穿越到这里,她有了家庭,有了牵挂,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已经够了。她不敢再奢求更多,怕老天爷觉得她太贪心,把这些都收回去。
可是李卫东这个人——他惜字如金,从不废话;他帮她从来不高调,总是公事公办的样子,生怕她多想。这人心里藏着一团火,外面裹着一层冰。她不靠近,不知道那火有多暖。
从镇上回来,苏林把货送到小卖部。周秀兰一件一件往货架上摆,摆着摆着忽然抬头看了苏林一眼。
“苏林,你今天咋了?脸这么红?”
苏林摸了摸自己的脸。“搬货搬的。”
周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苏林帮着一起理货,心跳还是不太正常。她想起前世在直播间里卖过一款口红,品牌故事里有一句话——“有些东西,你越是想忽略它,它就越往你心里钻。”她当时觉得这句文案写得矫情。现在她觉得,写文案的人一定经历过这种事。
傍晚,苏林去作坊转了一圈。林巧儿还在绣花,进度赶得很快,一千套床罩的绣花部分她已经完成了将近三分之一。苏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林巧儿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苏林没有打扰她,转身回了小卖部。秋菊在看店,周秀兰回家做饭了。店里没什么人,苏林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收入、支出、利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今天她的心不在账上,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想起李卫东说的那句“以后别叫我李主任了,叫卫东就行”。不是“你可以叫我卫东”,是“叫卫东就行”。他替她做了决定,把她从“李主任”那个称呼里拽了出来。
苏林合上账本,趴在柜台上。柜台是木头做的,凉丝丝的,贴着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前世,熬夜直播的时候,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醒来的时候直播间早就关了,粉丝们都走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现在她趴在柜台上,旁边有秋菊在理货,有周秀兰在隔壁做饭,有林巧儿在作坊里绣花。她不是一个人了,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这种事。
店门被推开,苏林抬起头。来的是马小玲,手里拿着一篮子鸡蛋,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她说种兔又怀了一批,下个月又能生一窝,问了问苏林兔毛的收购价能不能涨一点。现在饲料涨价了,成本高了。
苏林想了想说能涨,五分。
马小玲高兴得眼睛亮亮的,放下鸡蛋,转身就往外跑,说要回去多割点草把兔子喂得肥一点。
苏林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晚上,苏林锁好店门往家走。月亮很大,她把李卫东说过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想起他站在仓库门口阳光从身后照过来镀在他身上的那层光。她想起他弯腰搬起酱油箱时手臂上的线条,当过兵的人,胳膊上有些不太明显的肌肉。
她不再想了,加快脚步回了家。灶台上的灯还亮着,母亲在炕上听京剧,手里拿着鞋底,一针一线地纳着。二妹在灶台边炒菜,油花滋滋地响。三妹和四妹趴在桌上画画,四妹在纸上画了一只鸡,三妹说她画得像鸭。四妹跟她争起来,姐俩吵得不可开交,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苏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热气腾腾的嘈杂,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这才是她的日子,脚下踩着的、手里攥着的、心里装着的,都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盏油灯下。
她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四妹把她的“鸡”举到苏林面前问好不好看。苏林说好看,像凤凰。四妹不知道凤凰是什么,但觉得是好话,高兴得又笑又闹。
苏林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的心定了。
李卫东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