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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陈志高后悔了 苏林以为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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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以为王莉莉闹过、王德贵施过压、李卫东摆平过，这些事就该翻篇了。她忘了一个人——陈志高。那天下午，苏林从小卖部出来，准备去作坊看看。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陈志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眼窝深陷，像好几天没睡好觉。他看着苏林，嘴唇动了好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林没有绕开，站在那里，等他开口。风吹过来，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打着旋落在地上。
“苏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我有话跟你说。”
苏林没说话，等他继续。
陈志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鞋带一高一低，有一根断了，打了结勉强系着。
“我跟王莉莉离婚了。”
苏林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嫌弃我。”陈志高的声音闷闷的，“她说我没出息，说你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一年挣的还多，说我当初退婚是瞎了眼。”
苏林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这是陈志高和王莉莉之间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苏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初退婚，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妈……她说你家负担重，说你配不上我。”陈志高抬起头看着她，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眼里有一种苏林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后悔，是那种想去后悔却已经来不及的绝望。
苏林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她想起退婚那天，他站在她家院子里，身后跟着王莉莉，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她娘家负担重，说她配不上他。那时候她趴在地上，脑子里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差一点就死了。而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没有伸手扶，甚至没有一句道歉的话就走了。
现在他说后悔了。
“陈志高，你说完了吗？”苏林问他。
陈志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让开，我还有事。”苏林从他身边走过去。
“苏林！”他在身后喊她，声音带着哭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拼命挤出几个字，“我错了行不行？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苏林没有停。
她走得很快，作坊的缝纫机声越来越近了，嗒嗒嗒的，像无数只啄木鸟在敲同一棵树。她走到作坊门口停下来，手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她不是累，是胸口那个地方堵得慌。陈志高那句“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像一根鱼刺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想起原主——那个真正的苏林，撞墙之前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不是在等这句话？她是不是等了一辈子，等到头破血流也没等到？现在她等到了，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苏林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她不是原主，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他，也没有资格替原主恨他。她只知道，如果原主还活着，看到陈志高这副丧家犬的样子，也许会心软。但原主不在了，没有人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苏林松开手，走进作坊。缝纫机的声音把她整个人淹没了，那道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晚上，苏林在小卖部里记账。今天没有进账，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陈志高离婚了，跟我没关系。”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划掉了。不是不愿记，是不值得记。
店门被推开，马小玲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卖部。“苏林，你今天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饺子。”
苏林接过碗，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很嫩，鸡蛋炒得碎碎的，馅料调得咸淡适中。她吃了几个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中午忙得没顾上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嫂子，今天陈志高来找我了。”
马小玲正在擦柜台，手顿了一下。“找你说啥？”
“说他离婚了，说他知道错了，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马小玲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八度。“他还有脸来？退婚的时候干啥去了？现在看你发达了，后悔了？这种男人，倒贴都不要。”
苏林又吃了一个饺子，慢慢嚼着。马小玲的话糙理不糙，但她想的不是这个。她在想，原主如果听到了陈志高那句话，会怎么回答。也许会说“我不怪你了”，也许会说“你走吧”。但她不是原主，她不知道。
“嫂子，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过了好久才来说对不起，还有用吗？”
马小玲想了想。“那得看什么事。杀人了，说对不起有用吗？把人逼死了，说对不起有用吗？”
把人逼死了。
苏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原主撞墙了，差一点就死了。虽然最后活下来的是她，但原主确实死在了那天。陈志高那句对不起，说给谁听呢？她看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忽然吃不下去了，把碗推给马小玲让她带回去给小宝吃。
饺子已经凉了，油花凝在饺子皮上，看着有些腻，但小宝应该会喜欢。
马小玲端着碗走了。
苏林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锁好店门往家走。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一弯浅浅的月牙挂在天边，光线暗淡。土路上的坑坑洼洼看不太清，她走得很慢。
推开院门，灶台上的灯还亮着。二妹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三妹和四妹已经睡了，挤在一条被子里，像两只小猫蜷在一起，呼吸均匀。
苏林洗了手坐到饭桌前。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红薯很甜，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二妹抬起头看她，问她今天怎么了。
苏林说没事。
二妹没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苏林靠在椅背上，看着油灯的火苗跳来跳去。她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比她大的姐姐对她很好，后来被领养走了，走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句“你长大了要好好的”。她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好好的”，现在她懂了——好好的，就是把自己活好了，不辜负那些对你有所期待的人。
陈志高不是她需要活好去给谁看的人。他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块石头，迈过去就不再回头看了。
苏林吹了灯，进了里屋。四妹的小手又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衣角。苏林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窗外那弯月牙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淡淡的月光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盖在她们身上。
日子还要过，路还要走，她还有弟妹要拉扯，作坊要管，订单要交。陈志高那句话，就让它烂在土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