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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订单完成 小宝出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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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出院后，周秀兰在家歇了两天就坐不住了。第三天一早，苏林推开小卖部的门，她已经把货架擦完了，柜台上的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
“嫂子，不是让你多歇几天吗？”
“歇够了。再歇下去，骨头都生锈了。”周秀兰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池边，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翻，问苏林这几天的账记了没有。苏林说记了，她把账本拿过去认真看了一遍，一笔一笔地核对，数字一处都没错。
苏林靠在柜台上看着她。低头算账的侧脸被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嘴角微微翘着。以前让她看店是为了多个帮手，现在让她看店是因为她比自己还细心。
嫂子，你算账比我还快。
周秀兰抬起头笑了。“熟能生巧。天天算，傻子都能算明白。”
苏林没接话。傻子算不明白，周秀兰不是傻子，她是被生活打磨出来的聪明人。那种聪明不在脸上，在手指上，在眼睛里，在看到小宝病好了能继续挣钱养他的那种踏实里。
小宝的事刚告一段落，工艺厂的订单又催得紧起来。一千套床罩的期限快到了，苏林每天泡在作坊里，周秀兰看店之余也来帮忙踩缝纫机。七台机器从早响到晚，嗒嗒嗒的声音成了红旗村的新背景音。村里人从土路上走过，远远就能听见这片密集而整齐的声响，像村子自己有了心跳。
交货前三天，所有床罩全部完工。苏林一件一件检查过去，针脚、尺寸、绣花，每一处都不放过。合格的码在左边，不合格的放在右边返工。最后清点下来，合格九百九十多套，返工的只有几套。
林巧儿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针线，面前堆着几块绣好的门帘。一千套床罩的绣花部分全是她一个人做的，苏林算了算时间，她每天至少要绣十几个小时。苏林拿出她这个月的工钱递过去。林巧儿接过去数了数，又抬起头看着苏林，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比划说从来没有挣过这么多钱。
苏林拉着她的手说这是你自己挣的，你应得的。你的手值这个钱。
交货那天，苏林和大弟把床罩装上马车。一千套床罩装了满满一车，用防水布盖了好几层，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大弟赶车，苏林坐在旁边。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缩了缩脖子。大弟问她冷吗，把外套脱下来递过来。苏林没接，让他自己穿着，她靠在他背上就不冷了。大弟的背很宽很暖，棉袄被风吹得冰凉，但下面那层是热的。
到工艺厂的时候，刘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那满满一车床罩，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苏林，你这速度比我们厂里还快。”
“不敢慢。慢了你下次不给我订单了。”苏林跳下马车。
刘建国笑了。他招招手让搬运工过来卸货，自己拿起一件拆开包装仔细检查，针脚密实，绣花精致，尺寸精准。他把床罩重新叠好放回去，转过身来跟苏林握了握手。
“苏林，这批货质量很好。下次有订单，还找你。”
货款当场结清。苏林接过那沓厚厚的票子在手里没有数，先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回去的路上，大弟问她这批货赚了多少。苏林说还没算，大概两三千。大弟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缰绳差点掉了。
“姐，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苏林看着路边光秃秃的田地。“发什么财，刚起步。这点钱连个厂都盖不起来。”
大弟嘿嘿笑了，问她以后是不是要盖厂。苏林说盖，盖大厂，盖全县最大的手工艺品厂。大弟说好，到时候他回来给她开车。苏林问他，不念书了？大弟嘿嘿笑着不接话，苏林在他背上捶了一拳，说了声“好好念书”。
回村后苏林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小卖部。周秀兰正在给一个顾客称盐，看到苏林进来眼睛一亮，问货交了没有。苏林说交了，货款全结了。周秀兰把盐递给顾客，顾客走了之后她小声问这个月能分多少钱。苏林说还没算，算好了告诉你。
周秀兰笑了，说多少都行，有就行。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算了这笔账。一千套床罩，每套利润将近三块，加上之前那批礼盒的利润，这个月光是靠工艺厂的订单就挣了四千多块。她在账本上把这笔账记清楚，数字写得格外工整，每一笔都确认了三遍。
四妹爬到她腿上要看。“姐，你写的啥？”
苏林说写的是账，就是钱。
四妹问她有多少钱，苏林说很多。四妹问很多是多少，苏林想了想说够你买很多糖。四妹高兴了，从她腿上滑下去找三妹玩去了。苏林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四千多块。这笔钱要是搁在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但现在她知道这点钱不算什么，林巧儿的绣品还没打开销路，马小玲的兔场还没见到回头钱，周秀兰的店还窝在村里。
她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买布料，买缝纫机，扩作坊，招人。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赚出来的，也是花出来的。
合上账本，苏林起身去看了一眼弟弟妹妹。三妹和四妹已经睡了，挤在一条被子里像两只小猫。二妹还在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林在她旁边坐下来问她作业多不多。二妹说不多，快写完了。
苏林看着她——十四岁的姑娘，下巴尖尖的，瘦了不少。以前圆润的脸颊最近瘦下去了，颧骨都显了出来。苏林知道她不是吃不好，是用脑太多，初三了功课紧。
“建红，你以后想考啥大学？”
二妹的笔顿了一下。“想考北京的。”
苏林问为什么想去北京。二妹想了想说那是首都，想去看天安门。
苏林笑了。“行，姐送你去。”
订单完成了，钱到手了，作坊在扩大，弟妹们在长大。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的心一天比一天定。苏林把账本锁进抽屉里，抬头看着墙上那个镜框。灯光照在那些挤在一起的纸片上，照在苏林这两个字上。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订单还会有的，钱也会越来越多的。林巧儿的绣品会卖到省城，马小玲的兔场会成为全县最好的，周秀兰的店会开到镇上。她的弟妹们会长大，会离开这个院子，去更远的地方。
那时她站在这里往后看，这条路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