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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存钱 五千多块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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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多块钱，苏林没敢放在家里。
钱拿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把那沓票子用布包好，塞在枕头底下。四妹翻了个身，脚丫子蹬在枕头上，苏林赶紧把枕头挪开。四妹踢了个空，哼唧两声又睡过去了。苏林把布包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想了想，塞到了被褥最底下。
一晚上没睡踏实。她梦见有人撬门，惊醒了好几回。窗户外头月亮明晃晃的，枣树影子映在窗户纸上，风一吹就动，像有人在外面晃。苏林第三次被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坐起来，从被褥底下摸出那个布包，解开，把那沓票子又数了一遍。少了一张，再数，又不少了。她松了口气，把布包包好，贴身揣着。
“姐，你一大早干啥呢？”二妹揉着眼睛坐起来。
“没事，你再睡会儿。”
苏林去灶台边烧了水，洗了脸，喝了一碗糊糊。二妹也起来了，说要跟她一起去镇上。
“你去镇上干啥？”
“存钱啊。那么多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苏林看着二妹那张还没完全醒透的脸，心里一软。“行，走。”
出了门，天还没大亮。土路两边的枯草上挂满了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二妹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挺大，苏林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十四岁的姑娘，个头蹿了不少，去年还在苏林下巴的位置，今年已经快到耳朵了。
“建红，你慢点，跑那么快干啥。”
“姐你快点，信用社人多，去晚了要排队。”
苏林笑了。她以前去信用社，兜里揣着几十块钱，排队的时候心里发虚。这次不一样，她兜里揣着五千多块，走路都觉得有底气。
到镇上还不到八点。信用社的门已经开了，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数一摞毛票。苏林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个布包，解开，把一沓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票子摊在柜台上。
“同志，存钱。”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苏林一眼，又看了看那堆钱，伸手拿过去开始清点。她的手指很利索，票子在她手里翻得哗哗响。苏林看着她数，心里默默跟着数。数了好几遍，中年女人抬起头。
“五千六百三十块八毛。存定期还是活期？”
苏林想了想。存两千定期，剩下的活期。中年女人又说定期一年还是三年，苏林说一年。
二妹在旁边小声问定期和活期有啥区别。苏林说存定期利息高，但到了时间才能取。活期随时能取，利息低。
“那为啥不都存定期？”
“万一要用钱呢？活期的随时能取。”
二妹哦了一声，不问了。
中年女人开好存单递给苏林。苏林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她名字，盖着信用社的红章。她把存单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跟之前揣钱的动作一模一样。
“姐，存好了？”
“存好了。”
两人从信用社出来，二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说等以后挣了大钱，也来存。苏林说行，到时候你存你的，我存我的。
“为啥要分开存？”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以后嫁人了，带着自己的存折去婆家，腰杆硬。”
二妹的脸一下子红了。“姐你说啥呢！”她跺了跺脚，快步往前走。
苏林在后面笑得不行。十四岁的姑娘，说到嫁人就脸红，再过几年就要说婆家了。苏林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们没急着回去，在镇上逛了一圈。二妹在供销社看上一件棉袄，浅蓝色的，领口镶了一圈白毛。她试了试，大小刚好，照了照镜子，舍不得脱下来。
“姐，好看不？”
“好看。”
二妹看了看价签，把棉袄脱下来叠好，还给售货员。“姐，走吧。”
苏林没有走。她掏钱把那件棉袄买了，塞到二妹手里。二妹抱着棉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我不要，太贵了。”
“不贵。你穿着暖和，比啥都强。”
二妹没有再推，把棉袄抱在怀里，眼泪掉了一路。
从镇上回来，路过村口的时候，王婶正端着一盆衣服往河边走。看到苏林，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苏林，听说你发财了？”
苏林没接话。王婶又说她家王兰最近跟建红处得挺好，以前的事是她家王兰不懂事，让苏林别往心里去。苏林说小孩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王婶笑了笑，端着盆走了。
苏林推开院门，四妹第一个冲出来。“姐！你回来了！”
苏林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四妹搂着她的脖子。“姐，你身上好凉。”
“外面冷，屋里暖和。”
进了屋，母亲王桂兰正靠在炕头纳鞋底。看到苏林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林儿，钱存好了？”
“存好了。两千定期，三千多活期。”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记账。今天去信用社存了钱，给二妹买了一件棉袄。她把这两笔账记清楚，合上账本。
窗户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外面枣树的枝丫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林起身去添了一件薄袄，重新坐回油灯下。四妹已经睡了，小手攥着被角。苏林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把被角塞回被子里，四妹的手又伸过来攥住了苏林的衣角。
苏林低头看了看那张熟睡的小脸，嘴角翘了起来。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钱一点一点攒。存折上的数字会越来越大，弟妹们会长大，会离开这个院子。但苏林不急，她有的是耐心。五千块是开头，后面还有五万、五十万。路还长，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