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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李卫东提醒 新规矩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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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矩立下去的第三天，王莉莉没有来闹，店里和作坊都安安静静的。苏林知道这种人你越着急她越来劲，你不理她，她自己就慌了。她没把心思花在王莉莉身上，该进货进货，该看店看店，该踩缝纫机踩缝纫机。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那天下午，李卫东来了。
他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不知道装的什么。苏林正在小卖部门口擦黑板——那块写“假一赔十”的黑板。看到他，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卫东把自行车支好，从车后座上解下蛇皮袋，拎着走过来。“给你带了几样东西。”他走进小卖部，把蛇皮袋放在地上，解开。里面是几包盐、两瓶酱油、一捆火柴、几条肥皂。都是店里常卖的东西。
“供销社新到的货，比上次的好。你试试，好卖的话下次多进。”李卫东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周秀兰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去后面整理货架了。苏林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清楚这不只是“送货上门”。供销社有专门送货的人，用不着主任亲自跑几十里路。
“李主任，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这几样东西？”
李卫东把蛇皮袋叠好，放进柜台下面。“顺路。去隔壁村看一个扶贫项目，路过。”
苏林没有拆穿。“那您喝水。”她去倒了一碗水端过来。
李卫东接过碗喝了两口，放在柜台上。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墙上那几张纸——营业执照、价目表、二妹写的“苏林加油”。最后落在那块黑板上，上面“假一赔十”四个字还没干透，墨色油亮。
“听说前几天有人来闹事？”他终于开口了。
苏林看了他一眼。消息传得真快，他在隔壁村扶贫都能听说。“一点小事，已经处理了。”
“王莉莉找的人？”李卫东问得很直接。
苏林愣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李主任怎么知道的？”
“镇上有人认识那个女的，说是在王莉莉家见过。”李卫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莉莉她爹是村支书，有些事他不好出面，就让女儿折腾。”
苏林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有证据，她找人闹事、诬陷我卖假货。但我没拿出来。她现在只是折腾，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我要是把她告了，她爹王德贵更得找我麻烦。”
李卫东看着她，眼里有一点苏林以前没见过的光。不是赞许，是放心。
“你比以前稳了。”他说。
苏林没接话。以前稳不稳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摔不起了。作坊里十几个人等着她发工资，订单等着她交货。她要是跟王莉莉较劲，耽误的是正事。
李卫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省里最近下的文件，关于打击农村生产经营活动中违法犯罪行为的。你看看，有用。”
苏林拿起信封，没有拆。光看“打击违法犯罪行为”这几个字，她就知道这文件的分量。举报、诬陷、造谣，都在这几个字的范围内。
“李主任，这个文件是给我的，还是给王德贵的？”
李卫东没有直接回答。“文件我给了乡里一份。王德贵是村支书，他应该也看到了。”
苏林明白了。不是给她的，也不是给王德贵的，是给所有人的——告诉所有人，政策变了，举报要有证据，诬陷要担责任。
“谢谢李主任。”
李卫东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苏林，以后不用叫我李主任了。”
苏林看着他。“那叫啥？”
“叫卫东就行。”
说完他推着自行车走了，没再回头。苏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辆半新的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深灰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围巾在身后飘着。直到他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店。
周秀兰从后面探出头来，眼里带着笑。“苏林，李主任对你可真好。”
苏林把柜台上的东西一样样摆上货架。“他对谁都好。”
“那可不一定。”周秀兰小声嘀咕了一句，苏林没接话，把信封拆开，拿出那份文件看了起来。文件上说对于捏造事实、诬告陷害的，要依法追究责任。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苏林把这页纸折好，压在柜台玻璃下面。以后王莉莉再来闹，这就是她的盾牌。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记账。今天进了货，但没有出账。李卫东送来的盐和酱油她还没付钱，按规矩□□。这笔账她记上，下次去镇上结。
合上账本，苏林把那份文件从柜台玻璃下面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她想起李卫东说的“你比以前稳了”。稳了吗？也许是吧。以前遇到这种事，会慌，会生气，会想找人评理。现在不慌了，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不是胆子变大了，是心里有底了。
四妹爬到苏林腿上要喝粥。苏林一勺一勺喂她，四妹喝了几口又爬下去找三妹了。苏林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王莉莉的事还没完。但苏林不急，她有的是耐心，王莉莉折腾不起了。举报了一次，没用；找人闹了两次，被拆穿了；她爹的村支书位子也不稳了。苏林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院子里被人骂破鞋不敢吭声的苏林了。她有店，有作坊，有订单，有执照。她还有李卫东——不，她还有卫东送来的文件。心里有底，手里有盾。来什么，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