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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送锦旗 李卫东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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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给的那份文件，苏林压在柜台玻璃下面好几天了。每天来了顾客，低头交钱的时候，总有人瞥见那红彤彤的文件抬头——“省人民政府”。有人好奇问一句，苏林就笑笑说没什么，政策文件。问的人不好意思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苏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让人怕她，是让人知道她身后有政策。
但她知道，光有文件不够。王德贵是村支书，在村里经营了几十年，根深叶茂。她一个刚起步的个体户，硬碰硬碰不过。得借力，借乡里的力，借政策的力。
怎么借？苏林琢磨了好几天，没想出好办法。
那天下午，李卫东又来了。这次不是来送货的，是来小卖部买东西的——买了一包烟、两盒火柴，像普通顾客一样付了钱。周秀兰给他找零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还没给这么大的官服务过。
李卫东接过零钱，没有走，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
“苏林，你那个作坊，乡里知道吗？”
“知道。刘乡长上次来查过。”苏林把账本合上。
“光是知道不够。你得让乡里觉得，你的作坊是乡里的业绩。”李卫东的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苏林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怎么让？”
“送锦旗。”
苏林愣了一下。“送锦旗？给谁？”
“给乡政府。感谢乡里支持农村妇女创业。刘乡长上次来查过，后来没事了，这就是支持。你送个锦旗，既感谢了乡里，也提醒了乡里——你的作坊是合法经营，有人举报是诬告。”
苏林看着李卫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佩服。这个人不在官场混，但对官场的门道比谁都清楚。送锦旗不是拍马屁，是提醒，是示好，也是表态。既让乡里觉得你懂事，又让乡里记着你的难处，一举多得。
“李主任——卫东，这主意是你出的，锦旗上写啥？”
李卫东想了想。“‘支持妇女创业，服务乡村经济’。再加一行小字，‘西凉商店敬赠’。”
苏林拿笔记下来，字写得飞快。
李卫东走了之后，苏林去镇上找了一家做锦旗的店。店里挂着各种颜色的锦旗，红的黄的绿的，苏林挑了一块红绒布面、黄穗子的，让她把李卫东拟的字绣上去。老板说一天就好。
苏林交了定金，刚要走，老板叫住她。“同志，你是红旗村的苏林？”
“您认识我？”
“县工艺厂的老刘是我姐夫，提过你。说你东西做得好，人实在。”
苏林笑了笑。第二天锦旗取回来了，红绒布面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苏林把小卖部交给周秀兰，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乡政府。
乡政府大院里很安静，几个干部在走廊里进进出出，腋下夹着文件夹，脚步匆匆。苏林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手里举着那面锦旗走进去。有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交头接耳。她走到乡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刘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苏林敲了敲门。
刘乡长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锦旗，放下文件站起来。“苏林？你这是……”
“刘乡长，我来感谢乡里对我们妇女创业的支持。”苏林把锦旗展开，金色的字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支持妇女创业，服务乡村经济。西凉商店敬赠。”
刘乡长接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笑。他把锦旗挂在身后的墙上，招招手让苏林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苏林，你做得好，我们乡里就该支持。”刘乡长喝了口水，顿了顿。“上次有人举报你，我们查了，没问题。以后谁再举报，你也别怕，你有执照，合法经营。”
苏林说谢谢刘乡长。
从乡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人看锦旗，有人看苏林。苏林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客气。
一个年轻的女干部走过来，自我介绍说姓周，在乡妇联工作。“苏林同志，你那个作坊，能不能给我们妇联的同志介绍一下？我们也想学习学习，看怎么帮助农村妇女就业。”
苏林说随时欢迎。
从乡政府出来，苏林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回走。冬天的风很冷，吹得她脸发僵，但心里热乎乎的。她回头看了一眼乡政府的大门，又看了看车后座上那个空荡荡的架子——锦旗已经挂在乡长办公室的墙上了。从今天起，乡里的人再提到“红旗村苏林”，不是那个被举报的个体户，是给乡里送锦旗的妇女创业典型。
这个弯，转得值。
回到村里，苏林没有先回家，去了王德贵家门口。王德贵正蹲在院子里喂鸡，看到苏林，手顿了一下，鸡食洒了一地。苏林没有进去，站在门口。
“王书记，今天去乡里了，给乡政府送了面锦旗。”
王德贵的脸抽搐了一下。苏林说锦旗上写着“支持妇女创业，服务乡村经济”，刘乡长亲自接的，挂在办公室墙上了。
王德贵站了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苏林笑了笑。“王书记，您忙。”
她没有等王德贵回话，转身走了。苏林不是来炫耀的，是来告诉王德贵——她的事乡里知道了，乡里支持她。以后想动她，先掂量掂量。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记账。今天送锦旗花了十八块钱，不算便宜，但花得值。这十八块钱买来的不是一块红布，是乡里的支持。以后王德贵再想动她，得先问问刘乡长答不答应。
四妹爬到她腿上。“姐，你今天去哪了？”
“去乡里了。”
“去乡里干啥？”
“送锦旗。”
四妹问锦旗是啥，苏林说是一块布，上面写着字，送给人表示感谢的。四妹不懂，从她腿上滑下去找三妹了。
苏林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今天在乡政府走廊里，那个妇联的周同志说想来学习。苏林说欢迎。她想起李卫东教她送锦旗时的那副表情——不是教她讨好领导，是教她借力打力。王德贵是村支书，在村里一手遮天，但到了乡里，他说了不算。苏林要做的，就是把乡里拉到自己这边来。
锦旗送出去了，乡长表态了，妇联要来学习了。王德贵知道了。
苏林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被退婚后站在院子里被人骂的人了。她有执照，有订单，有作坊，有政策文件，有乡里的支持。王德贵再有本事，还能翻天？
